钱谭领命,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书房里,再度只剩下陆准一人。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那座在他手中正以惊人速度运转、扩张的城市。
眼中,闪过了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与决绝。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决定,就是在悬崖之巅,迎着狂风走那根细若游丝的钢索。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选择。
辽东,这个他一手缔造的新生儿,正嗷嗷待哺,迫切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来滋养。
皇帝,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所谓父亲,想用一道雄关掐断他的命脉。
那他,就只能用黄金和刀剑,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转身,走向书房的另一侧。
那里,伫立着一个巨大的、由精钢整体浇筑而成的实验台。
上面,杂乱而有序地摆满了各种晶莹剔透的瓶罐与奇形怪状、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工具。
这是他埋藏最深的秘密,是他对抗整个世界的基石。
也是他,身为一个孤独的穿越者,最大的底气所在。
他熟练地近乎本能地拿起几种颜色各异的粉末,按照一个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精密比例,开始调配。
他的眼神专注而狂热。
他要做的,是改良火药。
一种威力足以撕裂天空、颠覆王权的新型火药。
唯有掌握了超越时代的力量。
他才能在这场与天斗,与地斗,与人心斗的血腥棋局中,成为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
三天后。
山海关。
天下第一雄关。
这座沉默地矗立在辽东与中原之间的巨大关隘,像一头洪荒巨兽,冰冷的眼眸见证了千百年的王朝更迭,铁马金戈。
关隘的城楼上。
山海关新总兵陈敬天,正满面阴沉,眼神如死水般凝视着关外那片萧瑟荒凉的土地。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同样愁容满面的心腹将领。
“将军,这都半个多月了!”
一个副将终于按捺不住,愤懑地抱怨道。
“朝廷把咱们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粮饷拖着不发,连个安抚的屁都不放一个!”
“底下的兄弟们都要饿得去啃城墙土了!”
“是啊,将军!”
另一个将领也咬牙切齿地附和:“咱们在这里喝西北风,京城里那些王八羔子却在销金窟里醉生梦死!”
“这日子,真他娘的,不是人过的!”
陈敬天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手下这帮兄弟心中的滔天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