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并不会梳头发,一头青丝还是胡乱在末梢打着小卷,显出些倔强不驯。
“既然师父不会梳头,那就由我代劳吧。”听到心里小鹿狂奔的声响,齐简憋着笑,一点点为这人梳了个双螺髻;鲜灵的颜色配上孩子气的发型,一下子就将气势十足的半大姑娘变成不谙世事的小千金。
这样一来,就算直接站在通缉令下面,也不可能有人认得出了。摸摸头上两个海螺似的发髻,华九觉得有点不适应;她还是喜欢一条辫子从头编到尾的顺滑;可现在特殊时期,忍也好,不忍也罢,反正只有这个选择。
早知这样,在当初打杂工的时候就让徒弟多学点手艺了。不知道头上顶的是某人的小小心思,这人一抬头,拉着对方的手就大大方方跨进山谷内。
刚一进去,那眼花缭乱的一切就让齐简的眼界从眼角一直开到眼尾;只是站在路边边,他都觉得自己眼睛起码比平日瞪得大了一圈还多:
为什么会有头上长角的人?又为什么会有顶着两狐狸耳朵的修士?那个女修皮肤怎么是蓝色的?那个壮士的尾巴是真的吗?怎么这些东西我都没见过?
这地方究竟怎么回事?跟在师父后面,原以为自己去过几个地方就已经略有长进的齐简在见到叮当谷内群魔乱舞的场景后,刚开始略膨胀的自信心瞬间又缩到小小一团;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提不起气势,还得靠身前小姑娘才能壮胆:
“师父啊,这个叮当谷它究竟是很么地方?为什么谷里人都奇奇怪怪的?”刚刚熟悉一点身边不同面貌的人群,不远处俩修士当街斗殴的情景又吓了他一大跳:
“他们怎么大街上就打架啊,都没人管的吗?”透过人缝看到那拳拳到肉的可怕情形,这人一龇牙,连忙拽起身前人离得远远的;
不知为何,在这么个繁荣又充满人气的地方,他连最基本的“秩序”与“法度”都没感觉到。
“那是别人的私人恩怨,你觉得会有人管么?”冷笑一声,华九靠在傻徒弟耳朵边,向其描述这残忍地界的真相:“你记住,在叮当谷内,不要奢望任何‘秩序’。”
“这里不像‘浮空岛’,也没有辨别邪魔歪道的‘明光镜’;叮当谷从不属于任何人,也没有明文规定,只有最基础的‘规矩’;”
“在这里,唯一能让别人信服你的,只有那个东西;”说着她一歪脑袋,指向山谷后方一拔地而起的小小平台:“那个地方,就是叮当谷内‘武斗场’,或者你可以叫它‘斗兽场’。”具体名称叫什么并不重要;
反正在这个修仙界鱼龙混杂又无法无天的地界之上,所有人只遵从最基本的道德,其余时间都活得像个凭本心做事的野兽般;
在那永不平静的武斗场上,华九曾见过许许多多修士;他们都抱着自己最纯粹的愿望,并甘愿为此牺牲一切。
只要上了武斗场,生死不论,后果自负。
不过,这处地方也不像它表现出的那般野蛮,至少专业技术还是有保障的,兄弟情谊也是。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走到一繁华街道内,华九开始左顾右盼:“你也一起开,找找看这附近该有个‘罗’家铁匠铺,以及一个相当显眼的打铁匠。”
“显眼”的铁匠?对于师父含糊其辞的要求,齐简一开始不以为意:师父你看看,这地方有不显眼的人么?
可等他望向一不起眼角落时,又愣住了:
在一个飘着大大“罗”字旗的地方,一赤着上身,头顶一块灰色帕子,身体古铜如铁塔般的汉子正挥动大锤轻轻松松锤炼一块烧红的玄铁;
即使不算他头上那帕子的高度,眼前这个浑身肌肉的彪形大汉至少也有两米高,哪怕在全是粗野汉子的铁匠中也算得上相当显眼。
师父诚不欺我。吞一口吐沫,齐简尽力挺起小身板,脚步僵硬得朝那人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