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眼,扫过四周斑驳粗糙的石壁,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二十年了。”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带着浓烈的恨意,“谢无痕,你我二十年的恩怨,总算要有个了断了。”
守在牢门口的影卫面无表情,咔嗒一声落锁,转身退离。
谢无痕踏下地牢时,正是黄昏。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斜斜洒在戒堂青石地面,转瞬便被地牢深处的黑暗吞没。
他一步步走下狭长石阶,沉稳的脚步声在幽暗通道里层层回荡。
幽无夜原本斜靠在石壁上,听见脚步声,猛地抬首。
他死死盯着那道霜白身影,从沉沉暗处缓步走出,最终在牢门前站定。
一缕月光从地牢高处唯一的小窗漏进来,恰好落在谢无痕脸上。
他眉目清冷,面容素净如霜雪,竟与二十年前分毫不差。
幽无夜盯着那张脸,久久未曾移开目光,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还是一点没变。”
谢无痕垂眸看他,目光平静无波,只淡淡开口:“你变了。”
幽无夜骤然笑出声,那笑容扭曲狰狞,满是癫狂:“我变了?我落得今日这般境地,究竟是谁害的?”
他猛地撑着墙壁起身,浑身铁链瞬间绷紧,手腕被勒出一道通红的印子。
“是你!谢无痕!二十年前你夺走幽冥令,毁了我幽冥谷,毁了我的一切!这二十年,我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如何杀了你!”
他粗重地喘着气,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谢无痕依旧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你作恶多端,与天一门勾结,残害无数无辜百姓,你的幽冥谷,已经散了。”
幽无夜先是一怔,随即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又绝望:“散了?散了好!事到如今,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疯了一般扑到铁栏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栏杆,指节泛白,死死盯着谢无痕,嘶吼道:“谢无痕,杀了我!你动手杀了我!我只求死在你手里!”
那声音里,藏着二十年积攒的所有怨毒与疯狂。
谢无痕的目光,落在他抓着铁栏的手上。这双手,曾在昆仑之巅与他交手,掌风凌厉;可如今,这双手正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不杀你。”
谢无痕淡淡开口,话音未落,抬手便是一掌,稳稳按在幽无夜胸口。
幽无夜浑身猛地一僵,双目圆睁,只觉体内内力如决堤潮水般疯狂外泄,经脉寸寸断裂,毕生武功,顷刻间被尽数废去。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抬眼瞪着谢无痕,声音颤抖:“你——竟废了我的武功?”
谢无痕收回手,语气冷冽:“我不杀你,你犯下的滔天罪孽,自有大胤律法惩治。”
言罢,他转身便走,一步步踏上石阶,再无留恋。
“谢无痕——!你站住!你回头看看我!我恨了你二十年,你就这般一走了之?!”
幽无夜扑在铁栏上,声嘶力竭地哭喊,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