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沅小心下床,拿过翻找东西时发现的蜡烛,点燃,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山里晚上的气温极低,一扇门的距离,皮肤接触到冷空气迅速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凉飕飕的空气贴在皮肤上,渗透进皮肉,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冰晶在肺里打转。
太冷了,冷到牙齿都在打颤。
四周静得可怕,仿佛就融在这山林间。
祝沅看着前方化不开的黑暗,肌肉本能紧缩着,让他有了一种空气正在向他施压的错觉,但这才只是开始。
他们到达这里的时间太晚,一路上他只记住走过的那条路,从院子穿过,经过的有六间屋子。
依次数过,最中间的该是主屋,那里一定是有人住的,门口的砖缝里的杂草都被清理得安安静静,再然后有两间屋子外面挂了锁。
能探索的就只有剩下的三间屋子。
烛火在空气中跳动,照亮前方黑暗的游廊。
明明什么都没有,祝沅仍感受到一道道目光从缝隙里穿过,钉在他身上。
可能真的有人正透过窗户窥伺着。
可能在踏入这个宅子的那一瞬间,那些人就知晓了他的存在。
如芒在背的寒意,让祝沅深深呼出一口气,一手拿着蜡烛,另一只手护在烛光前,盯着眼前被烛光照亮的路一点点向前走去。
夜色里一切人体所能感知到的会被无限放大。
这里的建筑就和贺子说的那样,年代久了,再怎么仔细维护依旧避免它的破败,空气里满是带着冷调的木头味道,有点甜,带着腐朽的甜。
即使控制脚步,寂静中还是会不时传来咯吱声。
祝沅平静地收回脚,盯着地板,往旁边走。后面“踩雷”的次数多了,他也就不再那么在意了。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这是一间被空置的房间,里面空空荡荡,地板上能看见重物拖行后的痕迹,除此之外就只有靠近里面的墙壁被人破坏的墙壁。
一道道凌乱的刻痕盖住了原本写在上面的字迹。
祝沅举着蜡烛看了一会儿,零碎的字眼根本拼不出完整的句子,干脆放弃了,他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封闭空间依旧响起回声。
哒,哒,哒。
仿佛在他身后正跟着一个同样步调的人。
烛光所能照亮的范围实在有限,但影子却是实实在在打在墙壁上的,余光中在他影子的后方,又多出了一个影子。
同样的姿势,手中同样的蜡烛。
祝沅维持着微微转动脑袋的动作,眼珠转动,看向第二个影子,他停了下来,对方也停了下来。
烛光跳动着,蜡油缓缓滴落,淌在指缝的软肉上。
有一滴,啪嗒落在地上,极其轻微的声响。
在这一刻肾上腺素飙升,祝沅眼皮跳个没完,憋着气扭头拔腿就跑。
这个宅子里有鬼!
空气重新流通,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余光中的虚影,唯一清晰地只有身后不断逼近的脚步声,和烛光晃动着紧随其后的第二个影子。
跟屁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