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舟的脸色是褪尽血色的苍白,他的神情却很柔和,眉眼间含着温润的笑意。他微微侧耳,专注地听着宋听涛讲述期末考的佳绩,又转向崔应溪,听她细数在异能局参与的救治项目。尽管唇色淡白,气息微弱,他眼中却始终漾着清浅的、鼓励般的光。
徐确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知道——
眼前这个人的注意力,是需要他不断与别人竞争的。
哪怕他们这些实验品早已是相依为命、没有血缘的兄弟姐妹,哪怕先生总是那样温柔,给予他们所能给出的、最多的关心与爱……徐确也依然不愿与任何人分享这份注视。
于是他必须竞争,必须做到最好,才能换来他一句轻轻的赞许。
可现在……徐确眸色一暗。
连云舟似乎总是能轻易捕捉到身边人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就在徐确垂眸沉默的片刻,他已微微偏过头来,用目光递来无声的询问。
那双眼睛里仍漾着温和的水色,却也更清晰地映出他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只是这样安静地坐上一会儿,对这具早已毁了根基的身体而言,已是沉重的负担。
徐确定了定神,将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
至少今天,他仍是离先生最近的那个人。
他该知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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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饭点,大人们都聚在厨房帮忙炒菜打下手。虽然可以叫人来备一桌宴席,但还是宋听禾主勺的饭菜最有家里的味道。
赵安世正十年如一日地对何进的刀工发牢骚:“你这切的……我真是没法说。”
“我又不是体术型,局里又不配冷兵器,不会用刀多正常。”何进闷闷回道,“我总不能用异能吧?食物被电过还能吃吗?”
“——或者直接就熟了。”周方琦在一旁凉凉地补充。
“我来吧。”一旁染着亮眼红发、留着狼尾发型的女生开口。她伸手虚虚一划,几道纤细的金属丝在空中闪过,眨眼间便将何进刚放在案板上的土豆切得均匀整齐。
“有你在厨房帮忙是太好了,思佑。”掌勺的宋听禾温声道。
“徐确那小子这个暑假也能来厨房帮忙了,他也算是个大人啦。”红发的乔思佑爽朗一笑,“刚好他、让他把何进替下来。这个厨房快要站不下了。”
赵安世哼哼两声表示同意,随即被何进不轻不重地踩了一脚。
“你们都长大了啊。”宋听禾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轻声感慨。
“我们当中有些人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青少年了,宋姐。”实验品中最年长的赵安世笑着调侃。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真实的感叹:“不过徐确那小子刚离开实验室时,还是个不识字的小屁孩……一转眼,这都要上大学了。”
赵安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透过敞开的厨房门望向客厅,却正看见那里的气氛突兀地变了。
徐确从沙发上站起身,大步朝厨房走来。
少年在门口停下,声音低沉而清晰: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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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这位“不速之客”——魏鸣筝站在玄关,放下手里的礼物,找起了新拖鞋。
“还知道回来?”赵安世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他叉腰站在客厅,冷哼一声。
他在这批“实验品”里年纪最大,追溯到还在实验室的时候,也是他最有话语权。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带有不同情绪的目光投向那个弯着腰找鞋的身影。
连云舟皱着眉咳嗽了两声,面带愠色地瞪了赵安世一眼:“都是一家人。今天是来给小徐庆祝的,不要搞得不开心。”
何进默默上前,把一双拖鞋踢到了魏鸣筝面前。
是魏鸣筝还在这里住着的时候,穿着的拖鞋。
魏鸣筝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双鞋还放在玄关。
她抿着嘴穿上鞋,重新提起礼物,直起身子就要道谢,结果就看到何进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眼睛里写着三个字:
“你瞎啊?”
魏鸣筝给了他一肘,越过他,走向连云舟。
“先生。”她下意识地蹲下来,不想俯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