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准备注射时,床上的人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几下,从干裂的嘴唇间挤出破碎的气音:“……在下雨吗?”
“在下。”江与青轻声应答。即便隔着窗户和厚厚的窗帘,室内还是能隐约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江与青在心里叹气。已经痛得意识模糊、眼睛无法聚焦的病人怎么可能听到雨声?让他知道正在下雨的,根本不是听觉,而是旧伤的疼痛。
肺部贯穿伤,几乎将上半身剖开的撕裂伤,还有那些曾经断裂又愈合的骨头……哪一项在雨天疼起来都是要命的
她手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熟练地旋开一次性注射器的针帽,接着用酒精棉仔细擦拭病人的手背。
“我给您打止痛。”她低声说道,同时悄然释放出自己的异能。一股柔和的精神力从她指尖延伸出去,轻柔地探向床上那具紧绷颤抖的躯体。她用近乎哄劝的语调轻声道:您放松一点……”
然而,她的精神力在即将触及连云舟意识表层的瞬间,就被一道强大的精神屏障弹了回来。她闷哼一声,急忙撤回精神力。
这感觉,简直像是迎面撞上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江与青立刻清醒地认识到:以她自己这点程度的精神力,显然不足以与广陌相匹敌。或者说,没几个异能者强大到能够强行将异能施加到他身上。
之前的治疗能够起效,全靠连云舟主动卸下防备。
而现在,持续的高热和疼痛让他意识混乱,没有余力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只剩下本能在抗拒一切外来能量。
连云舟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抱歉……我……”连云舟试图解释,却被新一轮的剧痛打断。他痛得说不出话,所有话语都化作了从齿缝间强行溢出的,短促而痛苦的抽气声。
“别说话,保持呼吸!没事的。”江与青的手掌贴住他痉挛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每块肌肉都在痛苦地抽动,“放松……对,放松……”
做不到。连云舟残存的部分理智沮丧地想着。
理智明明知道该配合治疗,但是太痛了。
疼痛已经超越了他的意志能够驾驭的范畴,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感官风暴。连最简单的思考在其中都变得破碎、断续,几乎要让人怀疑自己是否还真实存在。
动不了。
什么都做不到。
身体像是彻底背叛了他的意志,自顾自地越蜷越紧。剧烈的肌肉痉挛挤压着胸腔,使得有效的呼吸变得几乎不可能。缺氧让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中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混乱的心跳声。
突然,疼痛褪去了。
一股温暖的精神力拂过精神海,与此同时,鼻尖掠过一丝潮湿的水汽。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然后,意识放松地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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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赶回家的唐希介默默站在床边,等到连云舟重新进入睡眠之后,他才收回放出镇痛异能的手。
他把被雨打湿的头发往后一捋,和江与青一起轻手轻脚地退出连云舟的卧室。
病人刚刚接受了异能的镇痛和治疗睡下,暂时不需要人守着。
两人走下楼梯时,唐希介开口问道:“赵哥今天不在家吗?”
“赵先生说他有工作要处理,这两天都不在家。”江与青的目光落在他湿透的制服上,布料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她问:“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天还没亮吧?”
“半夜被紧急通讯喊起来的。”唐希介解释,“城区里有污染怪物成型,我们队过去处理了一下。结果刚结束就遇上暴雨,任务地点离这里又比较近,我们就过来躲雨了。”
我们?江与青挑眉,然后在看到客厅的景象时哑然。
客厅里站着两个湿透的身影。一个年轻男人她不认识——后来她才知道他叫徐确——另一个……
江与青忍不住默默移开视线,裴知行露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
唐希介没注意到这一点。他接过徐确扔过来的干毛巾,擦起了脸:“我把我们行动小队的人都带回来了。刚好还有件事想拜托您,我们队里还有个女生……”
徐确可以穿唐希介的干衣服,但是裴知行的衣服就得拜托江与青了。
“噢,好,我去拿我的换洗衣服。”江与青看了眼监测连云舟身体数据的终端,“但是先生那边……”
唐希介主动请缨:“我去我哥那边守着,您直接带着她去洗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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