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抬起手,在所有镇北军士兵震惊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解下了那件象征着无上荣耀、也象征着无尽枷锁的、玄黑色的将军铠甲。
“哐当——”
沉重的铠甲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又从腰间,解下了那枚代表着镇北军最高指挥权的、虎头形状的兵符。
他拿着那枚沉甸甸的兵符,走到目瞪口呆的孙御史面前,将兵符塞进了他怀里。
“这将军,我不当了。”
“这北境,谁爱守谁守去。”
“你回去告诉陛下,镇北将军霍危楼,在鹰愁涧一战中,已经力竭战死。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霍危楼。”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孙御史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温软的身边。
“将军!”
“将军不可!”
“我们不服!我们只认您一个将军!”
他身后的镇北军士兵们,全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喊声震天动地。这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霍危楼没有回头。
他走到温软面前,在那双盛满了担忧和心疼的眸子的注视下,他笑了。
那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重担,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他牵起温软的手,那只手上,还沾着为他包扎伤口时留下的血迹。
“兔子。”他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我们回家。”
温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再也没有了阴霾和杀伐的、清澈的天空,也笑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回家。”
霍危楼牵着温软,就那么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所有袍泽的哭喊声和挽留声中,一步一步,朝着山谷外走去。
那些跪在地上的镇北军士兵,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没有人上前阻拦。他们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杆,用身体,为他们的将军和将军夫人,筑起了一道人墙,隔开了一切的喧嚣和纷扰。
孙御史捧着那滚烫的兵符,看着那个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他带回去的,不是一个罪臣,而是一个传说的终结。他也知道,大盛,从此失去了一根最坚硬的、无可替代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