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太轻了。轻得像一捧雪,仿佛他一用力就会化掉。
他那只覆在温软脸上的大手,想要替他擦去眼泪,可那粗粝、沾满血污的指腹,只会把那张小脸弄得更脏。
他僵硬地、笨拙地在那张哭花了的脸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操……”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喉结滚动,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无能为力的狂怒,“别哭了……”
他想说,你再哭,老子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这干巴巴的三个字。
周围的神机营士兵们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个都红了眼眶,默默地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那个杀伐决断、流血不流泪的将军,露出这样狼狈又温柔的神情。
哭了许久,温软才终于渐渐止住了哭声。
他从霍危楼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也是红的,脸上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可他顾不上这些。他伸手想要去探霍危楼额头的温度。
滚烫!
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温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股属于医者的冷静,终于战胜了重逢的激动。
他立刻从霍危楼怀里挣脱出来,转身对着那些还沉浸在悲伤和震惊中的士兵们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快!把将军扶进去!石头、柱子,去打干净的水来!李四,生火!快!”
这一声喝,把所有人都从那股子酸楚的氛围里拉了出来。
这群铁血汉子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架起霍危楼,往山洞里挪。
另外几个人则迅速地清理着战场,处理掉那几个蛮子的尸体,抹去所有战斗的痕迹。
温软则扔下怀里那截沉重的龙血藤,从背后那个破旧的药囊里,拿出自己所有的家当。
银针、草药、烈酒、干净的布条……
他把东西在地上摊开,眼神专注而又冷静。
他现在不是霍危楼的掌心娇,他是能救他命的大夫。
山洞里,火堆很快就生了起来,驱散了几分阴冷和潮气。
霍危楼被安置在一块铺着干草的平整石板上。
他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嘴里不停地念着胡话,身体因为高烧而不住地抽搐。
“水来了!夫人!”石头和柱子提着一个用头盔盛着的水跑了进来。
水里还带着冰碴子,是从上游更干净的地方取来的。
温软接过水,没有丝毫犹豫,撕下自己衣摆上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浸湿,然后覆在霍危楼滚烫的额头上。
“不行,烧得太高了。”温软摸着霍危楼的脉搏,那脉象急促而又混乱,是毒火攻心的征兆,“光是物理降温不够,必须得让他喝药。”
可是,霍危楼现在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任何东西。
“周猛!”温软抬起头,看向那个处理完伤口、一瘸一拐走进来的汉子,“把他嘴给我撬开。”
周猛愣了一下,看着自家将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有些下不去手。
“愣着干什么!想让他烧成傻子吗!”温软急得吼了一声。
他这一吼,周猛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用一把匕首的刀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撬开了霍危楼的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