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颊,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那颜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到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那双原本清澈得如同小鹿般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水汽,变得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聚焦不到一处。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懵懂又娇憨的醉态。
像一只偷喝了米酒,把自己喝得晕乎乎的小兔子。
他这副模样,自然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哎,你们看,那霍王妃是怎么了?”
“脸怎么那么红?莫不是病了?”
“我看不是病了,是喝醉了吧!你看他面前那壶,那可是西域进贡的雪果酒,后劲大得很!”
“啧啧,一个大男人,还是个男妻,竟在金銮殿的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成何体统!”
窃窃私语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地响着。
李文才坐在末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温软那副不胜酒力、双颊绯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混杂着鄙夷和占有的光。
他最是清楚,温软是滴酒不沾的。
从前在温澜镇,两人偶有小酌,温软只要喝一口米酒,就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脸红得像桃花,眼睛湿漉漉的,胆子也比平时大一些,会做一些平日里绝不敢做的事。
比如,主动拉他的手。
比如,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小声地叫他“文才哥”。
那副乖顺又依赖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虚荣心。
可是现在,这份曾经独属于他的风景,却被摆在了这金銮殿上,供所有人观赏。
而他自己,却只能远远地看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不甘,再次涌上李文才的心头。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霍危楼不在。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重新夺回主动权的机会。
李文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朝着温软的方向,缓缓地走了过去。
温软此刻,正跟面前的一盘桂花糕较劲。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凑到眼前,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看。
看着看着,他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里,就慢慢地蓄满了泪水。
桂花糕……
他想起来了。
他给那个叫李秀才的坏蛋,做了好多好多次桂花糕。
那个坏蛋说,最喜欢吃他做的桂花糕。
可是,他还是不要他了。
温软越想越委屈,嘴巴一扁,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也不哭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流着眼泪,眼圈红得像只兔子。
“温软。”
一个温柔的、熟悉得刻在骨子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温软抬起那张挂满了泪珠子的小脸,迷茫地向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