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继续往前走时,那脚步声又出现了。
柳青加快脚步,闪身躲进一棵大树后。
片刻后,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跟了过来。
“找我有事?”柳青突然现身,把跟踪者吓了一跳。
月光下,他认出这是白天在欢迎队伍里见过的一个年轻工人。
“柳、柳厂长……”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是锻压车间的小李,刘师傅让我来……来保护您。”
“保护我?”柳青挑眉。
“马厂长的人盯着您呢。”小李紧张地东张西望,“您今天去车间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
柳青心中一凛,但表面不动声色:“谢谢提醒。不过我不需要保护,你回去吧。”
小李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跑开了。
柳青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意间卷入了厂里的派系斗争。
而这,只是改革路上的第一道坎。
回到宿舍——厂里分配的一个简陋单间——柳青辗转难眠。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与柳家沟的月亮并无二致。
他想念林小雨,想念那个虽然忙碌但充满希望的家。
而现在,他肩负着两千多个家庭的希望,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第二天一早,柳青就去了保卫科。
科长周铁柱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伍军人,左脸颊有一道疤,眼神锐利如鹰。
“柳厂长,稀客啊。”周铁柱关上门,声音低沉,“我知道您为什么来。”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这两年收集的材料。马国强一伙人至少贪污了二百万公款,原料和成品被他们偷偷卖掉的钱更是不计其数。”
柳青翻看着材料,里面是详细的记录和照片,甚至有几段录音带:“这些为什么不上报?”
“报过,石沉大海。”周铁柱冷笑,“马国强在省里有靠山。前两任想查他的厂长,一个被调走,一个‘突发心脏病’住院了。”
柳青合上文件,心中已有决断:“周科长,敢跟我赌一把吗?”
周铁柱盯着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突然笑了:“我当了二十年兵,最不怕的就是打仗。柳厂长,您说怎么打?”
“先抓现行。”柳青目光炯炯,“我需要你配合……”
正说着,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张建国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柳厂长,不好了!锻压车间出事了!”
锻压车间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柳青跟着张建国一路小跑赶到时,事故现场已被工人们围得水泄不通。
一台巨大的压力机歪斜着,液压管爆裂,黑色的机油喷溅得到处都是,地面上还散落着几块变形的金属部件。
“伤着人没有?”柳青拨开人群挤进去。
刘大山正指挥几个工人清理现场,听到声音回过头,脸上沾满油污:“万幸,当时正好换班,只有老李头擦破了点皮。”
他指了指角落里正在接受简单包扎的老工人,又压低声音,“但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事故了。”
柳青蹲下身,捡起一块断裂的金属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