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那支苏琳遗忘在会议室的钢笔静静躺在那里,笔帽上的小小划痕仿佛诉说着主人经历过的风雨。
苏琳离开后的第三天傍晚,柳青正在办公室审阅技术部门的改进方案,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
“柳厂长,我是苏琳。”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背景音嘈杂,“抱歉突然打扰,但,我这里的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
柳青放下钢笔,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罢工还没解决?”
“不仅没解决,还升级了。”苏琳压低声音,“老工人们占领了办公楼,要求我撤销所有改革措施。更麻烦的是……”她的声音突然中断,接着是一阵杂音。
“苏厂长?”柳青皱眉。
电话那头换了个人,一个男声急促地说:“柳厂长,我是省纺织厂办公室小王。苏厂长现在不方便说话,她让我转告您,明天能来我们厂一趟吗?以省改革领导小组专家的名义。”
柳青心头一紧。
苏琳处境显然很危险,否则不会如此隐晦地求助。“告诉苏厂长,我明天一早就到。”
挂断电话,柳青沉思片刻,拨通了周铁柱的号码:“老周,帮我查查省纺织厂最近的情况,特别是领导班子成员背景。”
……
第二天清晨,柳青的车驶入省纺织厂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厂区内到处贴着“反对私有化”“保卫国有资产”的标语,三五成群的工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几个年轻人正在张贴大字报。
“柳厂长!”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匆匆迎上来,正是昨晚电话里的小王,“苏厂长在后面的小会议室等您,这边走。”
他们绕开主办公楼,从仓库侧门进入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苏琳正在窗前踱步,见到柳青,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谢谢你能来。”她伸出手,柳青注意到她指关节处有轻微擦伤,指甲缝里还有墨水痕迹,显然这几天过得不容易。
“情况有多糟?”柳青直截了当地问。
苏琳苦笑,递给柳青一份文件:“这是罢工委员会提出的'十二项要求',核心是撤销所有改革措施,恢复计划经济时代的管理模式。”
柳青快速浏览文件,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要求完全不现实。取消绩效工资?恢复铁饭碗?这等于让工厂回到三十年前。”
“问题是工人们情绪激动,根本听不进解释。“苏琳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尤其是老工人,他们认为改革就是砸他们的铁饭碗。“
柳青若有所思:“罢工是谁组织的?”
“表面上是老劳模张师傅带头,但……”苏琳压低声音,“我怀疑背后有人煽动。罢工前一天,副厂长赵德才突然请假,说是老母亲生病,但我查到他去了省经委。”
柳青眼神一凛。赵德才这个名字,周铁柱昨晚提供的资料中提到过——与已经落马的牛副厅长关系密切。
“带我去车间看看。”柳青突然说。
纺织厂的车间比柳青想象的还要老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