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蹲在窑口测温孔前,手里捏着李教授寄来的新图纸——那是苏联专家改良的蜂蜡恒温槽设计图,纸角还粘着哈尔滨的邮戳。
"青娃子!"吴村长踩着泥浆冲过来,老棉鞋底在冰面上直打滑,"县里来电话,说咱的砖窑要当典型上《新闻联播》!"
柳青还没来得及起身,村口突然炸响引擎轰鸣。
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碾过碎石滩,车头插着的红旗猎猎作响。
陈永年推开车门,意大利皮鞋踩在泥水里吱呀作响:"柳生,东京的客商看了宣传片,要预定你们其他的药材,除了金银花你们还计划种什么?我好和他们谈谈条款!"
柳青眼神一亮,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村里的种植计划:“我们打算扩大药材种植规模,除了金银花,还有黄芪、当归等常用中药材。另外,我们也计划引进一些珍稀药材,比如灵芝、天麻,以提高产品的附加值。”
陈永年点头表示赞许:“很好,市场的多元化需求越来越高,你们的种植计划很有前瞻性。我会把这些信息反馈给客商,争取为你们争取到更好的合作条件。”
说着,他转身指向随行的一位中年男子:“这位是新加坡中药研究所的张研究员,他对中药材种植有着丰富的经验,这次特地来帮你们把把关。”
张研究员微笑着上前,与柳青握手:“早就听说你们村在中药材种植上很有特色,这次能亲自来看看,我也很期待。”
柳青感激地点头:“太感谢了,有了专家的指导,我们种植药材就更有底气了。”
一行人边谈边走,来到了晒谷场西头的砖窑前
张研究员仔细观察着砖窑的结构和运作流程,不时点头称赞:“这种土法空心砖不仅成本低廉,而且保暖隔热效果好,很适合在农村推广。”
窑火正旺,十几个青壮汉子喊着号子往窑膛里送砖坯。赵二狗突然从窑顶探出黑乎乎的脸,冲张研究员比划:"苏联图纸说窑温要烧到1100度,俺们掺了碎玻璃碴子,900度就能出琉璃釉!"
话音未落,窑膛里突然爆出噼啪脆响。王寡妇拎着铁钩窜过来,钩尖精准挑开块炸裂的砖坯:"碎麦秸掺多了!快把三号风闸关半扇!"
陈永年袖口沾了煤灰也不恼,反倒举着摄像机追拍王寡妇的操作:"这身手比我们香港武打片还利索!"突然镜头一晃,林小雨抱着测温仪冲进画面,马尾辫梢的火星子还没拍灭。
"窑温异常!"她将仪表盘转向柳青,"东北角测温孔数据比平均值低200度,怀疑是。。。。。。"
"窑基渗水。"张研究员蹲下身捻起把湿泥,鼻尖几乎贴到地面,"你们这个选址在古河道冲积层上,开春冻土融化肯定要塌方。"
吴村长烟袋锅差点砸到脚背:"这窑可是用外汇券换的变压器供的电!"
柳青已经抄起铁锨往窑基东侧跑,军大衣下摆在寒风里猎猎作响。铁锨刃撞上青石板的瞬间,栓子突然从人堆里钻出来:"青哥等等!这底下埋着俺太爷藏的铜钱瓮,说是镇窑的宝。。。。。。"
吉普车那边突然响起喇叭声。马科长裹着貂皮领大衣下车,公文包拍得啪啪响:"省里特批的五千块技改资金——小柳你蹲那刨什么呢?"
柳青的锹尖在离青石板三寸处硬生生刹住,火星子在冷空气里迸出个圆弧。
陈永年的摄像机镜头跟着晃了晃,恰好拍到泥缝里渗出的水珠在窑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红光。
"镇窑宝?"张研究员眼镜片反着光,"我在云南见过傣族用贝币镇水井,倒是头回听说铜钱镇砖窑。"
马科长踩着锃亮皮鞋挤进人堆,公文包边缘的镀金扣子刮到栓子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封建迷信!省里批的技改资金必须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