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狗独眼发亮,掰着指头算十个工能换多少斤白面;
王寡妇攥着欠条本的手直哆嗦,想开口让公社先结欠的工分,但看着满屋子的人,她也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因为心思繁杂,她蓝布衫第三颗纽扣崩开线都没察觉。
远处山梁传来闷雷,惊飞晒谷场四周的麻雀。
柳广雄趁**走老孙头插在磨盘缝里的旱烟杆,烟锅里的余烬烫得他龇牙咧嘴。
柳青一挥手,做了个大决定,见大家都没有意见,就让所有人各回各家了。
小会计见屋子里都剩下自己人后,他对着柳青和村长开口:“卖蜂蜜的合同虽然签,但是乔汇换不了粮票,再不充大家的工分,我怕村民有意见……”
柳青看着小会计一脸愁容,心下也不忍。
“外汇的事。。。。。。”他刚开口,檐角忽然砸下颗雹子,在青石板上炸成碎玉。
“明天我去找县财政领导问问,毕竟陈老板的定金月底到账。”柳青从帆布包夹层掏出盖着银行钢戳的汇款单,指尖划过“英镑结算”字样时,纸页在穿堂风里簌簌颤动。
……
次日一大早,柳青就骑着自行车往县城去。
柳青的自行车刚拐过公社粮站的白灰墙,车胎就被碎玻璃渣扎了个对穿。
他单脚支地时,瞥见粮站后巷闪过半熟悉的身影——是柳广雄儿子柳斌,他的表弟正往板车上搬麻袋,麻绳勒进肉里压出深紫印子。
“磅秤砣底下垫砖头的事,还没学乖?”柳青故意把车铃拨得山响。
柳斌浑身一哆嗦,麻袋里漏出的高粱米在泥地上滚成红线,引得不远处拴着的驴子直打响鼻。
粮站王主任叼着烟卷踱出来,的确良衬衫口袋别着两支英雄钢笔。
柳斌的解放鞋碾着满地红高粱往后缩,裤管下隐约露出供销社专用麻袋的蓝戳印。
檐角铁皮在燥风里咔咔作响,柳青突然嗅到空气里浮动的硫磺味——和他们村晒谷场的山风如出一辙。
王主任看到柳青,漫不经心开口:“哎呦,这不是柳家沟的大红人嘛?你们粮换票的事情还要你亲自盯着啊?”
柳青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揶揄,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开口道:“我只是路过,看到表弟在工作,和他打个招呼。”
这时候,村里小会计从粮站的茅房方向走来。
看到柳青站在粮站门口,还快跑了几步:“柳青,你怎么也来了?”
“路过……”
这时候小会计像献宝一样,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布袋:“这次我们公社双抢收下来的粮食换了五十斤的粮票,够给县里支付专家组用车的费用了。”
柳青点了点头,和小会计简单交代了几句,转身就往县财政局的方向走去。
县财政局灰扑扑的水泥台阶上还凝着晨露,柳青攥着汇款单的掌心已经沁出汗渍。
二楼走廊尽头传来算盘珠子的脆响,混着老式油印机特有的油墨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