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跟我说什么还可以。”
宋易白貌似有点生气,喻夕林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生气,也明白,这生气,是好事。
但还是太平静了。
宋易白的反应,还是太平静了。
胃里的隐疼随时存在,腥气也不时上涌,喻夕林藏在被子下的手用力地怼了一下,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猝不及防,滚烫的液体从胃里翻涌上来,他应当是来得及侧头的,但他没有,直接吐在了被子上。
红色刺目的血在雪白的床褥上铺开,宋易白的表情终于变了。
喻夕林在难受的间隙里心满意足地看见了那个变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裂纹。
椅子被带倒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宋易白两步跨过来,一只手按住喻夕林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喻夕林感觉到那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的力度,很重,重得有点疼,像是要把他按散架,但隔着病号服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某人指尖在发抖。
很明显的,控制不住的抖。
“你别动。”宋易白的声音还是稳的:“医生马上来。”
喻夕林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一张嘴又是咳,血沫溅出来,落在宋易白的手背上,也落在他的袖口上。
宋易白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按着呼叫铃,另一只手按着喻夕林的肩膀,按着喻夕林肩膀的那只手慢慢地收紧,从按变成了攥,攥着那层薄薄的病号服,指节泛白。
护士冲进来,看见被子上的血,脸色变了,转身出去喊医生。
病房里乱了起来,有人把宋易白推到一边,给喻夕林量血压,换被子,问话。
喻夕林答得有一搭没一搭,视线越过人群,看见宋易白被挤到了墙角。
他站在那里,手背上的血还没擦,低着头看自己的手,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抬起来,用拇指慢慢擦掉右手手背上的血迹,擦完之后,他的手垂下去,整个人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墙面,头微微低着,刘海遮住了眼睛。
哥哥
喻夕林被推去做了急诊胃镜。
镜子从喉咙捅进去的时候,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活该。
等他被推回病房,已经是凌晨两点。
周凯这途中似乎回来过,但应该是见到了宋易白,于是又走了,床头柜上还给留了张纸条:“你朋友在,我就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喻夕林捻起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这才注意到窗边还有一个人。
宋易白没走。
他坐在窗边的塑料凳上,长腿蜷曲着,姿势看起来不太舒服,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只穿一件黑色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
指甲盖上似乎还有擦不干净的血迹,他的血。
喻夕林的视线在他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医生……有和你说什么吗?”
宋易白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喻夕林被那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看什么?”
“没什么,你不用管。”
宋易白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留置针,又看了一眼挂在床头的输液袋,然后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凉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窗边的塑料凳上,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