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枝雨抬起头,看见崔洵撑着伞,站在面前。他没有丝毫意外地发问:“你怎么在这里。”
崔洵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拿着手帕,给他擦去头上的雨水,动作十分轻柔,简短回答:“出差。”
“真巧。”许枝雨抬了抬唇角,想笑,却笑不出来,脸僵硬地可怕,“你早就知道,他们搬家,不告诉我,然后这个时候出现,让我感激你。”
崔洵不回答,一个劲给他擦头发。
许枝雨累到都不想叹气,更没力气愤怒,眼睛里满是梅雨天的湿气,“崔洵,我不会跑,你不用这样。”
“我不是……”崔洵握住他的手,潮湿的手帕将他们的肌肤隔开,只剩一片冰冷。他声音低哑,“不是怕你跑,我只是想让你别讨厌我……”
许枝雨没把手收回来,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闷声道:“我真的累了,崔洵,你已经毁掉了我的生活。我没有家了,我哪里都去不了,求你,别再这样了。”
别再这样,用这种处心积虑的安排来证明他的改变。
许枝雨很害怕,怕自己会在某个走投无路的时刻,又一次傻傻地相信,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被拯救,得到一点不带任何目的善意。他曾相信过崔洵很多次,可到头来是更深的欺骗。
他早已认清现实,知道自己无处可逃。被崔洵当个玩物养着也好,等哪天崔洵玩腻了被抛弃更好。
只是别再这样欺骗他了,他真的受不了。
崔洵想摸摸许枝雨的头,像以前那样,将指尖插入他的发丝,安抚这个脆弱的omega。
可他一只手拿着伞,一只手牵着许枝雨、恨自己长不出第三只手来,只能僵硬地站着,一时间显得格外局促。
雨依旧下个不停,都被牢牢挡在伞外。
可许枝雨觉得伞底下的雨更大,密密麻麻,直往他身体里钻。
最后,他还是坐上了崔洵的车。
崔洵果然什么都知道,只是一个眼神,司机就启动车辆,直到来到一栋高档住宅楼下。
许枝雨一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或者说只是单纯不想和崔洵说话,靠装睡来逃避。即使身上被盖了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他也只颤了颤睫毛。
崔洵这次能腾出手,用那只受伤的手轻轻抚过这张小脸,轻声道:“宝宝,到了。”
许枝雨睁开眼睛,避开他的手,往车窗外望去,“这是,他们的新家吗。”
“嗯。”崔洵帮他理了理头发,“下车吧。”
许枝雨把外套扯下来,打开车门刚挪下车,崔洵就已经从另一侧绕过来,撑着伞盖在他的头顶。
许枝雨装没看见,往大门走。
崔洵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收伞,放在门口,跟着他进电梯。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信息素味混着雨天的味道,纠缠在一起。
许枝雨屏住呼吸,想将所有的味道都隔绝在鼻腔外,可那些不好的记忆还是从脑子里飘过。
他更加抗拒,不想让崔洵跟着自己上去,似乎已经能看到父亲见到崔洵后那谄媚的嘴脸,简直比噩梦里的场景还要可怕。
趁电梯门还没合上,许枝雨赶紧对他说:“你,别跟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