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是午夜十二点多。房间里只开一盏台灯,购物袋扔了一地,我整个人栽倒在沙发里,门钥匙扔在茶几的玻璃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电话早就没电了,充电器的白线就在地毯上,我本想捡起来充电,杜渐伦的影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把黑屏了的手机扔在一边,终究还是没有连起那条线。
回想起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有些恍惚,又有些疲惫。
这时,黑暗中,座机的电话铃忽然响起,黑暗中闪动着七彩的光。电话机并没有报号出来,是个被隐藏的号码。
这栋房子的座机号码几乎没有人知道的,我诧异地接起,话筒那端传来他沙哑中透着磁性的声音。他说:"莞凝。"
昏暗的光线中,我眼眶一酸,叫他的名字:"李御。"
"你还没睡?"他的声音很轻,陈述的语气中有少许的责备,记忆中他很少用这样的口气说话。他说:"你过得好吗?"
我咬住嘴唇,不想哭,更不想像个傻瓜或者怨妇。可是最终……我还是说出了那样的傻话。我说:"不好……李御,我很想你。"
"再给我三天。"他顿了顿,说,"三天以后,我回明珠城找你。"
我心头松了一下,又紧起来,那种感觉无可名状,生怕他会因为我而分心,想安慰他,一时间却词不达意,就像个傻瓜。我说:"你不要急,安心去办你的事,我会等你的……三十天也好,三十年也好,我都会等的。"
沉默片刻,他在电话那端笑起来,说:"莞凝,如果我回不去了,你千万不要等我三十年。"
我心中一滞,抓着话筒急急说道:"李御,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好像有人在嚷着泰国话。我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只听他声色如常地对我说:"早点睡。"
扔下这一句,他挂断了电话。我捧着话筒又喂了几声,那一端却只剩下忙音。良久,我颓然地放下电话,整个人蜷曲在沙发里,望着落地台灯的光晕出神。
窗外无星无月,是个雨后阴沉的夜,半点光亮都没有的,显得屋子里的灯火格外温暖。可是此时此刻,这片温暖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单手撑着头,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就像旧时代的皮影戏,
在这一片深夜的孤单里,我想起李御……想起他板着脸的样子,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他刚才对我所说的话,想起有关他的一切一切……
紧接着,脑海中又浮现出杜渐伦的身影。他说我是一个很固执的人。多年以来,我从来都只喝一种咖啡。你知道的。
他说无论是中意一首歌,还是中意一个人……我都很难改变。
我闭上眼睛,莫名地流出了泪水。或许杜渐伦对我的残忍之处,除了冷血地伤害了我,也在于他给过我太多太多的回忆。
那些已经发生的事,那些共同拥有的经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掉的了。所以当我再面对他的时候,总会有些不经意的事情让我想起从前……回忆千丝万缕,却也让我越来越认不清那个男人……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忽然间,我又想起这句缠绵至极的诗句。
阳台上的窗户没有关,风又大了些,吹得阳台门一下一下撞着门框,白色窗幔凌空飞舞。我无奈,只好奋力从沙发上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关窗户。
不经意地往下一望,我的目光微微一震。雨后的空气潮湿而凉薄,寒气逼人,我的手停在半空,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杜渐伦背靠着那辆车,幽幽地站在那里。楼下灯火朦胧,将他的修长身影映照得有些虚惘。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他来了多久?又要站到什么时候呢?
我啪一声关上窗子,背靠着阳台站着,久久动弹不得。
3
很久没有穿套装了,高跟鞋果然不及运动鞋来得舒服。我在写字台下面放了一双红色刺绣绒布拖鞋,不需要出门的时候就换上它。现在有些懒散惯了,即使穿着拖鞋也觉得没有赤脚踩着家里的地板舒服。
桌前堆了许多文件,其中有专业的分析公司对宋氏所做的评估。
虽然这家公司已经外强中干,可是股价不该在短期内低到这种程度。很多天躲在家里没有看新闻,我竟不知道宋氏的股价居然无声无息地跌了这么多。
所以今天清晨员工们看到我来上班,脸上都有着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不由得有些自责。这么大的企业,我说甩手不管就不管了,的确是有些不负责任。不过受到金融危机影响,我觉得短期的股价震**是很正常的,所以也未太放在心上。
李御明天就要回来了。
我不想让他看到躲在家里落拓脆弱的我,所以才打起精神来上班。
也因为他即将归来,我变得很有干劲。或许女人都有这样一种特质,就是当她们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满心欢喜地筹划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