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御一步一步地走近我,忽然俯身将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我掌心原本微湿,此刻缓缓张开,只见一枚海豚钻戒盈透了水意,无数碎钻辉映出一股诱人的璀璨白亮。我重重一愣,这枚"海之记忆"坚硬冷厉的触感一瞬间震动了我的心。
还记得那天,那场改变我一生轨迹的盛宴,杜渐伦自后扼住我的腕,直到李御来了他才放开我。可就在放开我的一瞬,他将这枚戒指放回了我的掌心。
我记得那时的自己,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里,怀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情越走越远。然后面对迅速围过来的记者,亲昵地挽住李御的手臂,悄悄把戒指放进李御的西装口袋里。
这枚戒指,凝结了我与杜渐伦的一切。当我落魄街头的时候,我卖了身上所有可以当掉的东西,却独独舍不得它。即使挨饿,恐惧,也要把它握在手心里。那真是一种可笑的坚持,可是我真的那么做了。可是为什么,在这一刻,当李御亲手把它交还给我的时候,我的心情会那么异样,那么动**……忽然有种想要流泪的酸楚?
李御在我身边坐下,波光粼粼的水影打在他身上,那光芒仿佛照不进他的黑眸。他忽然开口,说:"你住院那晚,我去看过你。"他的声音本来很低,带了一丝刻意的戏谑和玩世不恭,深处却像是透着一丝茫然,扬起嘴角道,"你是在梦里把我认成了什么人吧?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离开你。"
我一愣。
想起那天的我昏迷在医院里,恍惚中,我感觉有人握了握我的手,那种气息很熟悉,温暖得让人心安……
原来是他,竟真的是他。
李御转脸看着我,忽然幽幽地问我:"宋莞凝,你是不是还想做我的女人?"
不知为何,我心中骤然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霎时又羞又怒,腾一下站起来,有些激动地说:"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住进这栋房子的是不是?你以为我很想留在你身边吗?李御,我告诉你,我一分钟也不想多待在你这样的人身边!"
现在的我,已经很会伪装,记忆中我已经很久没这样失控。我猛然站起来,眼前一黑,又忘了自己正吊着一只胳膊,忽然间整个人失去平衡,微微后退一步,直直往身后的游泳池栽倒下去……
李御及时地起身扶住我。他离我那样近,大手扶住我的腰,那种温热的触感那么熟悉,却又忽然有些陌生……我挣了挣,怒道:"你放开我!"
李御居高临下看我一眼,却真的放开了我。他环住我的手一松,我整个人就往后仰去,我本能地惊叫一声。可是他在我掉下去之前,复又伸手揽住我,漆黑双眸中迅速掠过一丝戏谑,又像是无奈。他忽然一把横抱起我,声音柔软而沙哑,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再逞强就把你丢下去。"
我耳朵一痒,忍不住往他怀里一缩……李御的怀抱很宽厚,很暖。这是我第一次,被他这样抱在怀里。从这样的角度仰视,他的睫毛很密很长,仿佛沾着熠熠星光。下巴的弧度刚毅而美好,幽深眸子里的寒寂目光几乎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可他的手是暖的,覆在我的肩膀上,说不出的温暖舒服。我就这样看着他,脑中一片混乱……
手里还握着杜渐伦送我的那枚"海之记忆",即使被他伤害被他背叛,我仍把它视为珍宝。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李御这个人走进了我的世界,我会这么轻易地被他牵动情绪?
又是为什么,在我被人打劫,恐惧害怕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喊出他的名字……
李御,救我……
那句话仿佛发自心底,生怕再也说不出了。明知道他听不到,明知道他对我与其他女人并无不同,可还是忍不住念出他的名字,仿佛仅仅那样唤着他,都会心安……
是因为他曾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吗?还是因为他是与我一同经历过生死的男子?我记得他的吻,记得他手掌的温度,也记得挽着他手臂那种踏实熨帖的触感……
这男人就像毒,让人不知不觉间深陷其中,销魂蚀骨……有些迷醉,有些眩晕,心底深处又有一种恐惧和寒冷。
我承认在潜意识里,我已经无法遏制自己对他产生好感,却又接受不了,自己会为这样一个人动心……即使再寂寞也好,我也不允许自己爱上他。
现在的我,爱不起,也不敢爱,何况李御的背景超过了我的底线。不管怎样,这都注定是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
想到这里,我的心忽然被什么揪住了,一刹那掠过一丝窒息般的痛楚。
李御这个男人……总是有本事让人迷醉,好像纵使他有千错万错,也总有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