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挖心伪案疑云02
“公子!我们发现了这个!”
赵东林手中的东西一下子就吸引了安盛平等人的注意。
那是一件沾满鲜血的外衣,看颜色和质料,应该是出自一个生活水平不高且处于底层的男子。那衣物上有好几块大大小小的补丁,背后的位置被人或者说是被刀划开,染上了大片已经凝固的深褐色血迹。
“这衣服好像是德柱的!”跪在几人面前的粉桃用手掩住嘴,发出了一声惊呼。
正拿着那件血衣的宋慈微微蹙了一下眉,几步走到她的面前,将那衣服朝粉桃面前递了递,“你看清楚了,这衣服,确实是那长工的?”
粉桃原本直起的腰身,不经意往后躲了躲,似乎有些惧怕那衣服上的血迹,面上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宋慈这才意识到,他求问心切,竟没考虑到对方只是个年幼的小姑娘,看见这染血的衣服,肯定会又怕又惊,于是赶紧将那衣服往后收了收,朝她笑了笑。宋慈本就一身书卷气,举手投足间都有着文人特有的儒雅内敛,如今温柔一笑,倒是很快便抚平了粉桃那惊慌失措的情绪,让她安静了下来。
“是,肯定是德柱的,那上面有个补丁是我帮他补的!他之前帮我抬东西,结果被柜子角刮破了衣服,就是这里……”粉桃说着,伸出根手指,指了指那衣服上一处黑布搭配蓝色丝线的补丁,“当时我没找到黑色的线,只能用蓝色的缝了。”
接着,可能是怕被人误会自己和德柱的关系,又赶紧补了一句,“柱子哥为人挺实诚的,平日跟大家也不往来,但总是笑嘻嘻的,干完活就一个人在墙角或是柴房窝着,这院子里谁都能使唤他……我听说他身世可怜,而且他还少了一截手指……”
听到她说少了一截手指,宋慈仿佛若有所思,“你说他少了一截手指?不知是左手还是右手,少的又是哪一根指头?”
“右手,他少的是小拇指的指头。”
抛开别的不谈,单说这衣服上的痕迹,很显然是被刀划破的,而且按照这个伤口的大小程度,此人当时受伤一定十分严重。
“东林,你们是否只找到了这件血衣?那有没有发现别的,比如血迹或是那受伤的人?”此时问话的是徐延朔。
“回大人,出了后院再往前走,确实看到了一些血迹,但是不太明显,之后我们在那立在墙边的柴火堆里找到了这件血衣!安大人已经继续沿着血迹去查了。”
“既然如此,你且带路,我们也去看看。”“是!”
虽然宋慈是验尸行家,但说到现场痕迹的观察,徐延朔反而略胜一筹,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切入点。
“血迹是从这里开始的,当时那德柱应是站着的,他背对着砍伤自己的人,然后挨了一刀。接着他跌倒在地,往前匍匐了几步……”听了徐延朔的这番叙述,再配合地上的痕迹,安盛平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那日德柱收了工,正要回去,结果撞上了要私奔的茂儿和迎春,德柱虽是个哑巴,可他毕竟看到了,因此也是个祸害,只有杀了他,才能确保他二人的安全。于是,茂儿狠了心,从后面对着德柱的背一刀砍了下去!
“如此说来,那翟金玉会不会也是他们杀的?”阿乐忍不住好奇道,“说不定翟金玉倒霉,正好瞅见了,茂儿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他也给宰了!”
宋慈回身抬手,敲了敲阿乐的脑袋,“没有证据,不得胡说。”阿乐“哎哟”一声,有些委屈道:“公子,我这不是推测嘛!不就是私奔而已,何必杀人啊,您看这个出血量,这衣服上的刀口这么长,总觉得,这德柱怕是性命堪忧了啊!”
“那倒是不见得,你瞧……”宋慈说着,引领众人将注意力又移回了地上,“徐大人方才所言极是,那受害人确实是被人从后面砍了一刀。不过你们看,这地上仍是并排两个男子的脚印,若是当时便死了,或是昏了过去,又怎么能自己行走,恐怕只会变成一条拖拽的痕迹,所以……”
“所以,至少当时,那人还是活着的?”
“没错。”
“可既然活着,为什么要把他带走,而不是再补上一刀呢?”安盛平用一只手托着肩膀,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仿佛自言自语道,“如果真如阿乐所说,那茂儿和迎春私奔时被翟金玉撞上了,茂儿一时狗急跳墙,杀了他,又做出一副乃是方玉婷所为的样子,而后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连准备好的细软都来不及拿,却又遇上了德柱,便一不做二不休地给了他一刀,可为什么要将他抬走?”
“安公子,这有何想不通的,那两人不想被人发现他们杀了人,想把德柱带到别的地方毁尸灭迹罢了!”
“不对,”安盛平摇头,否定了阿乐的想法,“若真是这样,人都带走了,为何把这血衣留下?这岂不是太明显了,他二人要是能想出嫁祸方玉婷的事来,怎么会粗心大意到把这沾了血的衣裳随便扔在柴火堆上。”
阿乐被安盛平说了个哑口无言,彻底答不上话了。
“我倒是比较在意另一件事。”宋慈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什么?”“方才那粉桃说,昨夜翟金玉出去时说又能赚一笔了,他除了书院那活计之外,唯一还能得了钱财的,就是靠着和那些富家千金订婚,难道说……”
“哦,这个我还真叫人查了。”徐延朔瞅了瞅赵东林,示意他来说。
赵东林很有眼色,马上点头应着,上前一步,“是,经属下调查,那翟金玉最近还真有了段姻缘,只是八字还没一撇,所以到目前为止,倒也不算有婚约在身。”
“真有姻缘?不知他这次又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对方姓陈,是几个月前才搬到长乐乡的一位富贾,据说以前是在南方做绸缎生意的,家底颇丰,家中有个年十八的嫡长女。”
“十八?”安盛平心道这个岁数尚未出嫁,而且家世也不错,难道,会有什么隐情,“那位小姐为何这般年纪,却还迟迟未嫁?”
“回公子,这位小姐据说早先也是有过一段婚约的,不过未出嫁前,对方从马上摔下来,跌伤了腰,下半身废了,那陈老爷自然不肯让女儿嫁给个废人,于是便悔了婚。后来又因举家迁到长乐乡,耽误了那位陈小姐的婚事,这才落了个年十八仍旧无着落的结果。”
“那他怎么就看上翟金玉了?”“还不是那帮媒婆巧舌如簧,把那翟金玉夸上了天,抛开别的不谈,就说那翟金玉自身的条件,乍看之下,还是不错的。”
巷子里,几人正说着话,却突然听到身后那翟府后门处传来了一阵喧闹。
回过头时才发现,原来是那粉桃正站在那里,不知在和把门的官差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