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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文治冤狱(第1页)

第六章文治冤狱

中国的农民一向忍辱负重,任人宰割。只有被逼得走投无路、揭竿而起的时候,才会喷发出凝聚在他们身上的巨大能量。这力量可以扭转乾坤,主宰沉浮。能凭借这种力量成为群雄逐鹿的捷足者,肯定有着优于他人的长处——能够巧妙地运用历史上积累的军事、政治斗争经验。这样的才干,不是农民所固有的,也不是凭藉军事实践所能完全获得的。他必须向有着丰富传统文化的知识分子求教,必须读书学习。学习的成绩,与他所取得的成就,往往相辅相成。

朱元璋就是一个善于学习的模范。他自幼失学,真正的启蒙教育,始自于皇觉寺的黄卷佛经。当他作了“草寇”,特别是南下滁州独立发展以后,便向李善长、陶安及冯氏兄弟等读书人不耻下问,朝夕求教。夺取应天后,江浙文人学士云集麾下,更是如鱼得水。戎马倥偬的间隙,朱元璋听经学史,联句吟诗,对各种传统文化,都饶有兴趣。苦学加上聪明,他的文化知识飞速提高。不仅能读懂经史,而且能够揣摸孙武用兵之策。申、韩法家之术,苏、张纵横之辩,李、杜诗家之吟。南面称孤之后,学习仍不间断。通过多年的刻苦努力,朱元璋从一个粗通文字的托钵僧,变成了一个颇有修养的文化人。

风暖彤亭尚薄寒,御炉香绕玉阑干。黄门忽报文渊阁,天子看书召讲官。

一个翰林学士目睹了朱元璋的苦学后,写下这样一首记实诗。足见这位草莽天子是多么的虚心和勤奋。

现在,朱元璋与文臣讲话,常能引经据典,透辟剖析。对许多历史人物,著名事件,常常脱口而出,见解独到。不仅语体文写的明白流畅,对偶工整的骈体文有时也能凑合几篇。他亲自起草的、封徐达为信国公的诰文中,竟有这样精彩的“四六文”:

从予起兵于濠上,先存捧日之心;来兹定鼎于江南,遂作擎天之柱……太公韬略,当宏一统之规;邓禹功名,特立诸侯之上……

这位粗汉子还学会了吟咏,仅收在《御制文集》中的诗歌就有一百多首。有些诗写的粗旷豪放,富有个性。有一首《咏**》写道:

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

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

这首极其狂放直白的诗,确有睥睨八荒、气吞万里的帝王气概。当年,朱元璋率军攻取浙西时。有一天,微服外出,来到一座名叫“不惹庵”的寺庙。吃茶闲谈时,方丈悟心一再追问他的籍贯姓名。朱元璋笑而不答,提起笔来,在墙壁上题了一首诗: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老僧不识英雄汉,只管哓哓问姓名。

朱元璋对这首《示不惹庵》诗十分得意,南面称帝后,特地派随从前去查看,那首题壁诗是否还在那里?当得知他的题诗早已被涂掉,只剩下光光的墙壁后。心中大为不快,立即命将不惹庵的住持悟心,绑来应天。

老和尚知道惹了祸,一见皇帝,便匍匐在地,瑟瑟抖个不止。

朱元璋明知故问道:“悟心,朕当年在贵刹壁上题的诗,如今还在吗?”

悟心不敢隐瞒,双手合十,颤颤巍巍地回道:“陛下惠赐小庵的御笔,已经不在了。”

“这是为什么?唔!”朱元璋厉声喝问。

“小僧用干净法水洗掉了。”

“大胆包天!竟敢将朕的亲笔题诗洗掉,莫非你不想活了?”朱元璋动了杀机。

悟心略加犹豫,旋即答道:“陛下的御作虽然不在了,小僧却在下面另外写了四句。”

“哼,涂去朕的诗,写上你的——你的狗胆不小呀!”

“皇上,小僧乃是为了天地鬼神,不得已而为之呀。”

“你都写了些什么?”

“小僧写的是‘御笔题诗不敢留,留时只恐鬼神愁。尝将法水轻轻洗,犹有余光射斗牛’。”

朱元璋听罢,反复咀嚼了一阵子,立刻转怒为喜:唔,自己写的诗,竟能使得鬼愁神惊,连洗去后剩下的“余光”,都能“射斗牛”,这老和尚堪称是善解上意。没有损害朕的尊严,他不但没有加以惩罚,反而和颜悦色地说道:

“悟心老方丈,难为你对朕一片孝心。朕赏给你两锭银子,回去置几身像样的袈裟吧。”

“谢皇帝天覆地载之恩!”悟心像鸡啄米似的磕起了响头。

老和尚所说的全是假话。朱元璋那首充满嗜杀和血腥味的“御笔”,他认为,那不仅是对神佛的亵渎,对自己也是一副不屑一顾的蔑视口气。每看那题诗一眼,他都厌恶得咽不下斋饭。题诗人前脚走,后脚就被他涂掉了。当然,如果知道题诗的人尔后能做皇帝,不要说是“蔑视”,就是被骂个狗血喷头,他也没有洗去“御笔”的胆量,哪怕用的是“法水”。至于,在下面写了四句诗云云,完全是老和尚的随机应变。不过,他毕竟是“悟心”,靠着静观默察、巧妙应对,不但没有获罪,反而得到了奖赏,却是始料不及的。悟心返回不惹庵,立即把随口编造的诗句,写在了“御笔”的下方。以免皇帝再次派人察看,落个欺君之罪。

其实,朱元璋因为有着出家当和尚的一段经历,对佛道有着特别浓厚的兴趣。他曾为老子《道德经》作注,为佛家《心经》作序。他对自己知识面的广泛,不时地流露出得意之色,曾多次当众标榜:“朕本野人,未曾从师指授,然读书成文,释然自顺,岂非天意乎?”

一个自幼失学的半文盲,能够操觚成文,马背吟诗,粗通文史,本来是很不容易。但朱元璋仍然感到自惭和心虚!

一位君临天下的皇帝,应该无比崇高,智如涵海,视接八极,参透一切机变,站在所有事物的顶端。然而,他的门第,知识,都不值得一提。在讲究门第和资历的年代,尽管有了皇帝之尊,仍然无法弥补心理上的缺憾,甚至成了一种心理的负担。尽管,每当那些满腹经纶的文臣们,诚惶诚恐地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小学生似的奏事听命时,朱元璋都有着说不出的尊贵与充实感。可惜,这种感情往往转瞬即逝。峨冠博带的一朝天子,赤足牧童,托钵僧人,赳赳武夫的自惭形秽感,时不时地就冒了出来。眼前那些匍匐听命、口称吾皇圣明的文臣,似乎个个面带揶揄,心存讥讪。这就使得朱元璋与文人即士大夫之间,形成了相当微妙而严酷的嫉恨。

文臣们讴歌他是天纵之圣,固然出于阿谀奉迎。但是,如说他们都是心怀异志的贰臣,则是诛心之论。文人学士们教他读书识字,给他讲经说史,增加了他的知识,同时启发了他对历史上翻云覆雨政治斗争的悟性。结果,学生很快超过了先生。朱元璋在学了聪明机智、果敢沉稳的同时,也学会了诡谲狡诈与残酷狠毒!他已有足够的能力驾驭眼下的历史航船,应付各种人物,各种事件。自然,也能够利用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弥补潜意识中一切缺憾和不足,很轻易地将那些文弱书生,玩弄于股掌之上。就像对待一件脏衣服,需要的时候,便放在洗衣板上尽情地揉搓,捶打……

在位新旧王朝交替的时候,如何对待忠君这个问题,是新朝皇帝和旧朝遗民最为伤脑筋的大问题。那些元朝旧臣和士大夫,他们效忠新朝,便是对旧朝的背叛与失节,如再醮之妇;倘使洁身自好,拒不应召,则是不识抬举,甚至是对新主宰的蔑视。朱元璋既要他们忠贞于旧主子,又要他们效忠于自己——对两个敌对的主子都忠诚不二。这种既当婊子,又要树牌坊的二难选择,旧臣们再聪明,再博学,也难以交出满意的答卷。

这就给朱元璋提供了方便。他左右逢源,可以根据自已的高兴和需要,随意地加以捉弄和摧折。

元朝灭亡后,一批文臣被留用。其中有两个大名鼎鼎的翰林学士:一个叫张以宁,一个是危素。张以宁通经学,危素精史学,名震朝廷,堪称大儒。归附明朝后,两人都被授予侍讲学士,留在翰林院供职。主子换了,官职未变,算得是极大的幸事。张以宁受命出使安南,危素则曾参加《皇陵碑》的撰写。这是一部记述朱元璋痛苦身世的重要文献,有幸参与是极大的荣耀。张以宁出使外国,拒绝任何馈赠,除了随身携带的被卧衣物,一无所有。归国途中不幸病逝,临死前留下了一首诗。其中有句云:“覆身惟有黔娄被,垂橐都无陆贾金。”朱元璋得知后,下令隆重安葬,并赐钱二百贯抚恤他的家人,得到了善终。而危学士的遭遇,可就悲惨多了……

这天上午,危索应召来到大内文楼。朱元璋隔窗看到他来了,便高声问道:

“是何人来了?”

危素急忙作答。“老臣危素。”

“我只道是文天祥呢,原来是你!”朱元璋不屑地一撅下巴,讥讽地问道:“危素,你归降大明朝几年了?”他故意把“归降”二字说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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