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与召公释疑的对问,成王对周公的悔情及周公被迫奔楚,在国界的感慨等都作了矛盾激化的处理,从而使这些篇章具有较强的震撼力。所以,对周公这个人物的塑造,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典型化、艺术化的境界。从而也成为了我这部书中最成功的人物形象。
周公的死,是全书最悲壮的一页,尚未写完,我已是泪流满面了,被这位为守大周江山而忍辱负重、鞠躬尽瘁的人,深深地感动了。总之,这部书我写得很投入,书中的人物哭,我也哭,有时竟伤心得写不下去了……
召公也是西周开国王朝的核心人物之一,他为人正直,忠耿可靠,与周公的感情笃深。他辅佐成王,助周公东征,事事以国家大局为重。本书通过他与周公释疑的内心矛盾,艺术地再现了这段历史,衷现了周公的光明磊落及召公的大公无私,感人肺腑地凸显了二公的高风亮节,从而使这一篇章成为了书中又一精彩片段。
另外,这些杰出人物是人不是神,既然是人就少不了七情六欲。所以我不但写他们的君臣情,也反映他们的母子情、父女情、夫妻情……包括周文王与太妊太后的母子情、伯邑考与姬娘生死相随的夫妻情、周公旦与姬玉相依为命的父女情、周文王与太姒甘苦与共的夫妻情、周武王与姜妃并驰疆场的夫妻情、姬玉与姬忠仁义至上的恋情……都是催人泪下的,这样无形中增浓了本书的人情味,尤其把这些情、这些意与现实生活相通,从而使人读之竟忘却了是在读历史。
还有,这部书的女人,无论是太后、王后、太子妃、王妃……都美丽善良、仁德贤惠,我要说明的是这不是刻意创造的,她们的品德是有历史为据的。《逸周书》、《烈女传》皆颂文王的祖母太姜、母亲太妊、妻子太姒为“周国三母”,她们的品德影响了几代人,她们的太子妃、王子妃也都是贤良忠烈……这应该符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规律吧!
西周王朝确是一个历史的大熔炉,铸就了一批杰出人才,然而也同时积淀了一些渣滓。管叔、蔡叔、霍叔三个王子因为权力之争,终于与纣王的儿子武庚合污沦为反叛分子,西周几乎祓他们葬送。在他们被捕后向太姒太后求情的一段,我通过太姒的内心矛盾表现了太姒太后的大义凛然。同时也反衬了这些小人的猥琐和可恶。所以我写这些反面人物基本上是采用和正面人物对照的写法,我认为这样表现比较鲜明。
至于纣王和妲己的恋情,我的看法是纣王中青年时代踌躇满志,力大无穷,英勇善战,为大商开拓疆土驰骋东西、势倾南北,可谓英雄一时,可惜中年以后便追求享乐、奢侈腐化,尤其宠上妲己后愈加荒**纵欲,专横残暴,终于成了葬送六百年商朝的掘墓人。他的人生轨迹,史料的记载几乎一致,没有什么分歧,我经过认真考证后同意史料的观点,所以在小说中对这个人物没有太大改变。他的残暴、专横、纵欲都是有史可据的。如剖忠臣比干的心,铜烙犯人,剖孕妇腹验胎,把人杀了做成肉干……这些令人心胆俱裂的行为都是史实。修肉林酒池,筑鹿台亭阁用以纵欲,也都是有史可证的。中青年有为,晚年腐败堕落,符合一般统治者的规律。所以对这个人物我基本上是实写,只不过是艺术化了而已。
妲己是个坏女人,这也是可以肯定的。但妲己进宫前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是进宫后逐渐变坏的,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她变坏?
我认真分析后,认为主要是因为纣王对她的不忠,使她的荣耀感变化为危机感,最后演变为报复者。她发誓要与纣王同归于尽,所以她不断给纣王出坏主意,包括铜烙、剖腹……最后,她终于被纣王所杀。在分析了她的心理历程后,便可明白正是纣王的所作所为,使她成为起初可爱、后来可悲可恶又可恨的坏女人。尽管纣王的残暴并非事事因她而起,但也与她的推波助澜有一定关系,所以后世骂妲己“牡鸡司晨”并非无中生有。
另外,本书关于姜妃等几个女性人物是我虚拟的,但在书中却栩栩如生,因为我赋予了她们不同的个性。写女人不能只有外貌,更重要的是她们的人品、人气。如美丽善良、柔中有刚的太子妃姬娘,人见人爱、聪慧仗义的周公女儿姬玉,敢爱敢恨、刚中有柔的箕子女儿商凤,飒爽英姿、能文能武的武王爱妻姜妃,容貌惊人、内心质朴的岐山美女姬燕……一个个都鲜活动人,呼之欲出。这几个人物虽然不是主角,但对她们的刻画,可以说是入木三分的。
她们有的是史料中没有的人物,却又是不可缺少的,常言道红花要有绿叶来配,西周王朝中的周公等五杰是红花,而她们是绿叶,她们不是主角,但她们可歌可泣的事迹,已经超越了绿叶的作用。
第四,关于历史事件与故事情节的问题。
把历史事件与故事情节作艺术的统一,也即将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相统一,是厉史小说能否成功的又一手法。写历史小说不同于写史书,把握好虚拟实写的问题是小说成功与否的关键。
对史书中有记载的历史事件是不能违背的,但故事情节又必须虚构,一则因为史书没有,二则必须作艺术的升华,方能增强可读性,增强震撼力,所以必须把真实历史、传奇故事、虚构情节巧妙统一。这就要求虚构情节必须符合当时的历史大规律才能合情理,在情理之中,才能有可信感。我写这部小说时比较注意这一问题,如武王的妻子,史书只提了一句是姜太公的女儿,可是具体情节却没有记载,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我虚拟了姜妃,而且把她写得很感人。其他的一些人物我也尽量写生动,让读者如见其人,当然是否写出了这个水平,同样要请读者来批评。
另外,对一些有史可据的传奇故事我是把它和真实历史事件巧妙衔接的,我的愿望是要让人浑然不觉,当然是否写出了这个水平,同样不是我说了算。
还有,为了使历史含量更凝重、更宏大,于是我又着重写了一些重大历史问题,如周灭商后,周与商的融一,这是当时最棘手的问题。那时,对朝歌城里的大批殷顽民的处理意见存在着分歧,当时,姜太公主张一律杀掉,召公提出杀掉有罪的,武王最后采纳了周公的意见,不杀他们,但把他们集中起来,统一管理。本书通过周人姬忠与殷人商凤的情爱波折来体现这段历史内涵,从而增强了可读性。
对周公制礼作乐及井田制也都是用跌宕的情节来体现,使之既显得恢宏而又吸引入,从而摒除了历史小说易犯的泥史弊端。
另外,全书情节紧紧围绕主线辐射,又围绕主线收回。本书主线是写西周开国王朝伐商建立西周前后的历史事实,通过这个王朝的人物反映了整个民族、整个国家的前途及命运。而副线是以商朝纣王、妲己的腐朽、残暴及奸佞费仲、恶来等的狡诈、专横来表现的。纵横线的中心交织点是武王大军与商纣军血战于牧野。牧野血战取得成功之后,随着商周的融一,主线与副线也逐渐合而为一。周公东征胜利结束后,西周政权终于获得了巩固,随着周公还政成王及周公去世,西周开国王朝也基本完成了它的使命。
第五,关于历史小说的语言艺术问题。
语言是文学的细胞,语言的好坏决定着一部文艺作品的生命力。所以本书尽量要求语言要美,行文要流畅。
本书基本语言是白话文,这是时代的要求,但为了与历史朝代相贴近,就在人物对白方面兼用比较通俗一些的文言文,这样就显得比较逼真。另外,关于本书的诗词我是这样处理的:如果出于书中人物的口,我就用符合西周时代的四言诗;若是作者的抒发、感慨就用一般诗词。这里可能有人要问,那是西周时代,怎么可以用唐诗宋词?我的回答是我是现代人,而书是写给现代人看的,那么就可以用任何一种文学形式,包括任何一种文体去表现,当然也包括唐诗宋词在内。我个人的看法是可以通过唐诗宋词把古代和现代相衔接,这样可以更感人。由于我有写《中华五千年文学经典》(文学鉴赏)的功底,加之从小对古典诗词的酷爱,所以写诗词便能左右逢源,一挥而就。
语言美,不是要像汉赋那样矫情,而是要写得感人,写得有震撼力,能引起读者的共鸣,这就是语言美的真正内涵。所以不能误解语言美就是词藻华丽。相反过分华丽的词藻反而令人生厌,不如写得朴美一些,更让人易于接受,当然这是很不容易的,老舍的《茶馆》,巴金的《家》和曹雪芹的《红楼梦》,其语言艺术都很美,都具有很强的感染力,所不同的是,老舍、巴金写的是现实主义作品,其语言是朴美,而《红楼梦》是浪漫主义作品,其语言是华美。总的说来,他们的语言都达到了优美境界。然而无论采用哪一种美,只要能摄人心魄,就都是语言美。
我力图达到语言美,做到字字珠玑,这是文学作品最高深的境界。我这一生中将以曹雪芽、巴金、老舍为榜样,也许要努力到死,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写得感人、写得锤炼而不是玩文字游戏。
在我写《中华五千年文学经典》一书中,汉大赋的衰落给了我很大的启示,汉大赋为什么衰落?冗长、过分的夸饰、滥用排比及繁琐的场景描写等是它的致命之处。汉大赋的衰落险些葬送了赋这一文体,幸亏魏晋短赋的崛起,才使赋注入了勃勃生机,赋才被流传下来,这就启发了我,写长篇小说决不能冗长,三十万字足矣!
于是我在原稿五十万字的基础上删去枝蔓,精约了一些生活细节、场景的描写,把笔墨集中于写内心活动、矛盾冲突、主要情节,这样既确保了质量,又易于让读者接受。总之,此书犹如一棵果树已经过剪枝清果后一样,精缩为三十万字,这就是我现在推出的书稿。我的愿望是要凝炼,灵动,从而使之与现代人快节奏的生活相顺应。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关于本书王宫贵族穿丝衣的问题,这我也是经过认真考证的。根据《诗经》记载:“丝衣其桃,载弁俅俅。”
(《诗经·周颂·丝衣》)“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诗经·大雅·桑柔》)以及在陕西宝鸡茹家庄西周的墓葬中发现了许多玉蚕。在西周青铜器上有丝织品的印痕,尤其还有提花织机织造的图案,甚至还有朱纽及石黄两种颜色的刺绣印痕,足以证实在西周时期我国的丝织技术及印染技术已经有相当的水平了。所以西周的贵族穿丝织衣是符合当时生产力的发展的。
本来在重大历史事件后,我都附有甲骨文、青铜铭文为证,后考虑到是文艺作品,才又将其删了。包括《诗经》选篇的译文也被我一并删了,为的是突出这本书的文艺特点。
我的这一生是亦医亦文的一生,文、史、哲、医都是我从小到老最心爱的,一样我都不忍割舍。所以文、史、哲、医的融一,力求历史文化内涵深刻,自然也就成为了我写文艺小说的特色。我的科学技术书及文化文学书的写作任务已基本完成,今后,除再版我的《中华五千年文化经典丛书》之外,全力以赴的便是写文艺小说了。
当然我只写纯文学作品,决不媚俗。但愿天遂人愿,以不负我笔耕了大半生的良苦用心。当然我还必须尽心尽力地完成在职教学工作。
另外,请让我特别感谢中国文联出版社及责任编辑张雅南主任及周完淳先生,感谢他们对这部书出版的大力支持及所付出的辛勤劳动。
杨力
2001年1月1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