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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恼(第1页)

懊恼

写给雷雍·企埃尔

尼迫尔先生,在曼特城里被人称为尼泊尔老人的,刚刚起床。外面正下着雨。这天是秋季里一个烦人的日子,树叶纷纷下落。这些树叶好像是另外一阵更厚又更慢的雨,从容地从雨点当中坠到地面上。尼泊尔先生是不开心的。他从壁炉跟前走到窗户跟前,又从窗户跟前走回原地。人生本有好些平淡的日子。但是在他看来,自己目前仅仅只有一些平淡的日子了,由于他已经有了六十岁!他孤独地守着老鳏夫的生活,独自一人。这样孤独地无牵无挂而死,真叫人伤心!

他想象自己的那么单一那么空**的人生。从以前的生活里,从少年的生活里,他想起自己和父母住过的那所房子,然后进中学,出中学,到伦敦学法律的种种年代。然后,他父亲病倒了,父亲去世。

之后,他就回家和他母亲同住了。年轻人和老婆子,母子两个平静地生活着,此外毫无欲望,现在她也去逝了。人生真是悲惨!

他独自地留在世上。到现在,不久他又要面临死亡了。他即将消失了,一切都完了。以后地球上不会有阿保·尼泊尔先生了。多么悲伤的事!但是其它的人以后都活着,笑着,互相爱着。是的,他们仍然能够开心,但他却即将不存在了,他本人!在死亡的那种不可抵抗的势力之下,还有人能笑,能乐,能做开心人,难道不奇怪吗?如果死亡是件半信半疑的事,人还可以有希望,然而不是这样,死亡是害怕难免的哀求,就和白昼之后难免黑夜一样。

如果他的人生以前是充实的!如果他从前经历过一些危险的事,开心的事,有功绩的事,满足的事。然而不是这样,他一无所有。他除了在规定时间起床吃饭和安寝以外,无所事事。最后,他就这样到了六十岁的年纪了。而且他甚至于不像其它男人那样娶妻。原因何在?对呀,他为什么没有娶亲?他本可以结婚,由于他有点财产。那么难道是他没有时机?或许是的!然而时机都是由人创造的!他原是个懒惰的人,原因就在这里了。懒惰是他的大毛病,他的缺点,他的坏习惯。世上不知有多少人,为着懒惰误了自己的人生。奋发、活动、做事、谈话、考虑问题之类,在某种人是很艰难的事。

他甚至于没有被人爱过。一直没有什么女人踏实地、疯狂地爱过他、陪着他。因此,等待佳期中的滋味隽美的忧虑,手儿相压时的类乎仙境的寒噤以及获得胜利的狂热中的令人神往的境界,在他都是一无所知的。

唉!到了两个人亲吻的时候,到了四条胳膊把两个彼此倾倒的生命搂成一个舒服自如的生命的时候,那是一种何等超乎人世的幸福,它应该遮掩你的心田。

尼泊尔先生坐下来了,对着火抬起双脚,身上披的是晨装长袍。

的确,他的人生已经错过了,完全错过了。但是他却早有所爱,他本人。他从前私下痛苦地而且懒惰地,仿佛他处理其它事情一般早有所爱。对呀,他爱过他的老女友莫泊桑太太,他的老朋友莫泊桑的妻子。唉!如果他在她结婚前就认识她该有多好!然而他见着她的时候太晚了,那时候,她已经和莫泊桑结婚了。他以前的确可以向她求爱!自从第一次见到了她,他真是一见钟情地爱上她了!

他想起自己每次和她见面而起的冲动,每逢和她分手时而起的悲凉,他夜不能寐地想念她。

第二天早上,他痴情的程度却比夜晚降低不少。为什么呢?

之前她原本真是小巧可爱的,一头金黄色的鬈发,满脸微笑!莫泊桑不是个能够让她满足的人。现在,她有五十岁了。她好像是舒心的。唉!如果这个妇人以前就爱他!如果她以前就爱他!他,尼泊尔即使很爱莫泊桑太太,为什么她又没有对他表白呢?

如果她那时候只要猜到了一点儿……难道她那时候真一点儿也没有想到?一点儿也没有看透?一点儿也不清楚?那么,她那时候会怎么想?如果他那时候对她说过,她又会如何回答?

尼泊尔又想到好些其它的事。他使得他的人生再次活泼起来,尽力搜索许多详情情节。

他想起了以前到莫泊桑家里尽情打牌的情形,当时,他的妻子是那么年轻貌美,风韵十足,是那么迷人。

他又想起了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她之前有过的那种语气,那些意味深远的默默微笑。

他而且想起了他们三个人每逢周末在塞纳河堤边的散步和草地上的冷餐了,由于莫泊桑是一个公务员。忽然那个清晰的回忆涌现在他的心房:他和她在河边的一片小树林子里度过的某一个下午。

那一天,他们三个人清早就带着好些食物启程了。当时正是暮春当中的一个生机勃勃的日子,一个令人心醉的日子。一切都是香喷喷的,一切都仿佛是舒心的。麻雀呢,歌声格外开心,翅膀也飞得格外快速。他们就在垂杨下面的草地上吃饭,那正在被太阳晒温了的流水近边。空气温暖,草香醉人,大家自在地呼吸着,天气晴朗,那一天!

午饭后,莫泊桑躺在地面上睡着了。“这是我平生最甜美的午睡。”他随后醒了的时候这么说。

莫泊桑太太挽了尼泊尔的胳膊顺着河岸离开了。

她紧靠着他。她笑了,她说:“我醉了,朋友,完全醉了。”他看着她,心跳加快了,觉得自己脸色苍白,胆怯自己的眼光过于敏锐,胆怯自己的手颤抖因此暴露自己的秘密。

她用好些野草野花扎成了一顶花冠戴在自己头上,然后问他:“您喜欢我吗,如同这般?”

他当时没有答复——他本来无言对答,情愿跪下来——她用一种不快乐的笑声开始笑了,一面看着他大声说:“蠢货,走吧!别人至少也要这样说!”

他差点哭出来,却仍然只字未提。

这些情形,现在清清晰晰地浮现在眼前,都回到他的心房!为什么她当时竟说:“蠢货,走吧!别人至少也要这样说!”

最后他又想起了她那时温馨地紧靠着他。他们在一枝斜欹着的树下经过的时候,他曾经觉得她的耳朵触着了他的脸,他却忽然躲开,担心的是她会把这种接触当成故意挑逗。

等到他说出了一声:“我们是否该回去了?”她就用一种迥异的目光向他看了一下。准确来说,她当时真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却没有对此多加思考,然而现在他却记起了这一点!

“随您,朋友,如果您累了,我们就回去吧。”

他当时的回答却是:

“这并不是由于我累了,但是莫泊桑现在或许醒了吧。”

她耸着肩膀一面说道:

“如果担心我的丈夫睡醒了,这倒是另外一件事,那么我们回去吧!”

之后在回来的时候,她一直是默默无语的,而且也不紧靠着他的胳膊了。那是为何?

这个“为何”,他自始至终还没有向自己提起过。目前,他好像看透了一点他一直糊里糊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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