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胜身旁的将校,尽皆沉默不语。
两将大战三百余回合,仍分不出高低,于是约定,稍事休息后再战。
上阵观战的秦王政颇赏识第八丑的勇猛,意欲收归己帐,他向王贲道:“此将应擒来为吾所用。”
王贲道:“如能杀则杀之,若捉来劝降,其心难测。”
秦王政点头道:“也是!”
然而王贲又道:“这个人是有大用,我何能弃之,若能擒来,多与恩惠,也可变心。”
秦王政道:“寡人可以公主许之。但不知怎么擒他?他的武艺绝不在羌大将军以下。”
不等王贲开言,甘罗却说了一条擒第八丑的计策,秦王政大喜。但他又说:“只是无信了。”
甘罗道:“用兵之事,难以死守信条。”
第八丑回到阵门前,后胜忙下马迎接道:“将军苦战沙场,足为我军生色。”
第八丑道:“羌瘣确系冠军之将,要想胜他,颇费周折,待臣思一计策。使他败却。”
稍事休整,第八丑将一柄匕首藏于胸甲,然后仓促上阵应战。
羌瘣已等候多时,他向第八丑道:“第八丑将军,马上之艺,本大将难能降你,你敢舍了兵刃、马匹,同我角觚吗?”
第八丑想了一想道:“有何不敢?”
于是两个人跳下马,把兵刃放到一边,又都扑上来,抓住对方,推了七八推,搡了五六搡,尔后抱到一起。摇了几摇,谁也没摇倒谁。正在此时,秦阵上忽然穿出四员悍将,马如飞星,到了羌瘣、第八丑角觝处,一人一条扣子绳,刷地撒出来,把第八丑和羌瘣一起套住。四匹马旋风般奔回秦人的大阵中,羌瘣和第八丑都被拖倒在地冒了一阵土烟。直拖到阵前,放开扣子绳,先捉住第八丑。再看大将军羌瘣时,咽喉上被第八丑已使匕首豁开,血流满地,死了。
所有阵前的秦人兵将都大吃一惊,要刺死第八丑,秦王政却阻止道:“不可杀,推下去。”
第八丑被俘之后,秦王政一声令下,秦人马骑争发,向齐国阵上冲过去。秦王政同大将军王贲等人退到阵后。
天已昏黑,火把缭绕,苦战又在今宵。
齐阵上后胜和一干众将,见秦人又失信约,竟出马四人把第八丑拖去,有些将领飞马去救,已来不及,只得拍马归阵。后胜大骂道:“秦狗无信,断子绝孙!”
天已黑,正耗到此时,后胜一声令下,把三千头火牛大阵驱了出来。此时秦人兵将也杀过来。那些火牛的尾巴上都捆以苇束,中包火硝,每只牛的头上都绑着两把尖刀。所不同的是,没像田单当年那样给火牛披上五彩龙纹衣。三通鼓声后,每个军卒守一头牛,把牛尾巴燃着了火,急忙躲开。阵地前沿的兵将,也都奉令退向火牛阵之后,尔后骑上马跟着火牛冲锋。那些火牛的尾巴一着火,牛群如发大水一样吼叫着向秦阵上冲去。秦人军将早有防备,见后胜果然放出了火牛阵,一齐向方阵上卷去,但不敢进前营,只往后营奔去。
数千秦人将士走之不迭,被火牛穿刺扑倒在地,践踏丧命。但当火牛到秦人大营前时,秦人早已造下一种方可五丈的大战车,足有数千辆齐排排地摆在营前。战车后边是两丈高的大方铁屏障,屏障上有箭眼,都如小盆口大。战车只是倒摆着,六匹马拉一辆。战车上有二十几名大斧手兼弓箭手。火牛冲过来,便被每辆车的铁屏障挡住,牛角上的刀子撞到铁板上,发出嘎嘎的声音,都撞歪了,很多火牛被撞倒地,战车上的人又射出火箭来,火箭者,箭头上包棉花、火硝,燃着后射出之箭也。火箭纷纷,射入火牛阵中,火牛吼叫猛跳着,跌不倒的又如洪水一样折回齐阵中来,反把自方军马冲得如撕乱帛一样。齐国军将一齐惊骇,又掉头跑回去,火牛阵紧紧地跟上来。
火牛回卷之后,铁屏车兵都卸下铁屏扔掉,掉过马头来,如平地卷雷声一样,跟在火牛后边扑过来。车上的军人放下弓箭,抄起大斧,猛破狠剁,人亡牛倒,即出来三万铁人也挡不住了。秦王政、王贲又指挥秦军三十多万人,向齐营冲过来。前边的铁屏车早已冲开齐营,滚滚而入。里冲、外围,十多万齐军被秦军大包围住,如虎口中的羔羊,叼之不放,直嚼得鲜血淋漓。
火牛在头前,已把自方的栅撞开许多缺口,后边秦人的铁屏车冲进,营栅多破。火牛进营后,已自四散撞抵去了。铁屏车攻人齐营后,把后胜的中营首先搅乱。齐人将校纷纷聚拢抵抗,怎奈秦人车速斧快,骑兵、步兵皆无功。齐人的车兵被步骑所阻,难以驰驱,只可绕弯或停顿入战,齐人兵将惶恐万状。后来,秦人大队军马如一堵一堵的人墙围上来,齐人军将欲逃无处逃,欲走无处走,只可就地为战。
后胜带一干众将往东冲杀,但被秦军后赶前阻,箭矢如猛云浇狂雨,一片又一片的齐人将校倒于地下。后胜又带一干众将往西冲,冲出不远,后胜的马被铁屏车撞倒,后胜落地。众将方来救护他,他又猛然跃起,连连射杀了七八个秦人兵将,他也被铁屏车卷倒。秦人兵将跳下车来活擒他,他便拔出防身剑,自刎而亡。
大血战进行了一夜一日又一夜,十七八万齐军丧生,受伤十四五万,逃出战围者,不过二三万。
秦军大胜之后,不及收拾战场,便奉秦王政之命猛扑向东,这时秦军的骑兵已触到了临淄三城下。
秦王政既得大胜,便和王贲统军驰驱二百余里,杀到临淄旧城下。秦军两天两夜,只吃糗粮,没有饱用战饭。到了临淄旧城下,分八方围住,全军才得以休息、用饭。
沇水一战,秦军损失端和、羌瘣两员大将军,秦王政甚是惋惜,道:“我先并五国时,大将军都安泰无事。岂知,只此齐国,便伤害我二位大将军,寡人怎能容?”
王贲道:“齐人虽弱,然有必死之心。又孙武兵法云:‘勇者不可独进’,端和、羌瘣二大将军犯了此理,以致我军丧失将才,以后不再涉此,便好了。”
秦王政凄然点头道:“是!”
王贲又道:“杀人一千,自损八百,此又是一至理,我既吞并六强,何可一无损失?”
秦王听此言后,免开愁痛之怀,一心料理军事。于是又和王贲等人议取临淄三城之法。法定之后,秦国大军只围旧城。新城、王城皆去围,此乃松懈齐军之计也。
秦王政和王贲早已知道了临淄三城尽是女兵女将,在议论军事时,秦王政道:“齐国主力皆损,齐王建只仗数万女子,何能自免,明日可就攻城,或一鼓而胜之。”
王贲道:“陛下,女子性狠,争斗不好降,战斗之时,亦须努力。又,我且休整三日,再攻城,且看他城内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