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歇尔忽然发出一阵狂笑,说道:
“不会说话了?是不是这位夫人把你的舌头给咬掉了?”
杜洛瓦勃然大怒,声色俱厉地说道:
“你来这里乱说什么呀!滚开,否则我可要叫人把你抓起来。”
拉歇尔怒目而视,胸脯气得一起一伏,随即破口大骂起来:
“啊,原来你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小人。滚远一点,你这白披了一张人皮的东西!你既然有脸同一个女人睡过觉,见到面至少总该打个招呼。总不能因为现在又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今天见到我便像是压根儿不认识似的。在你遇到我时,你只要有一点稍稍的表示,我不会去为难你。可你倒好,倒在我面前摆起谱来了。咱们走着瞧,看老娘会怎么来伺候你!太不识趣了,见到面连个招呼也不愿打……”
要不是德·马莱尔夫人此时忽然打开包厢的门,一下冲了出去,穿过人群,没命地向大门外跑去,她可能还在那里骂个不停。
杜洛瓦也冲出包厢,跟在德·马莱尔夫人后面追了过去。
拉歇尔见他们既已逃走,便十分得意,煞有介事地喊道:
“快抓住她,抓住她,她把我的情人拐走了!”
看热闹的都笑了起来。出于取笑逗乐,有两个男子甚至一把抓住德·马莱尔夫人,一面想把她带走,一面吻她的脸蛋。看到这种情况,杜洛瓦使出全身力气把她抢了过来。拉着她向外奔去。
到了娱乐场门外,德·马莱尔夫人见那里正停着一辆空的出租马车,便快速的走过去上了车。杜洛瓦也跟着上了车。车夫随即问道:
“上哪儿,先生?”
杜洛瓦没好气地答道:
“随你的便。”
马车摇摇晃晃,慢腾腾地向前走着。精神上受到剧烈刺激的克洛蒂尔德,用手挡住了脸,胸中憋着的一股气还堵在那里,不能释怀。杜洛瓦焦急地坐在一边,不知说什么好。后来,听她终于哭出了声,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听我说,克洛,我亲爱的克洛,听我解释解释行吗?我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错……这个女人……我是很久以前认识的……”
克洛蒂尔德此时的心境,正与一个沉溺于爱河,忽而发现被对方欺骗的女人相仿。她猛的放下捂着脸的双手,气喘吁吁,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啊,你这个无赖……无赖……十足的无赖……我简直不敢相信……真是丢尽了人……啊,上帝……这是多么大的羞辱!……”
在一顿数落后,她的神志已逐渐清醒,不但要说的话多了起来,火气也越来越大了:
“你去找她,用的是我的钱,是不是?我的钱让你拿去……
却给了这个娼妇……啊,你太可恶了!……”
她沉寂了一会儿,似乎想找出更严厉的话语,但未找到,随后突然挺起身啐了一口,骂道:
“啊!……你这猪狗不如的下流坯……拿我的钱去同她睡觉……你这没有人性的东西……”。
更恶毒的话语,她是再也想不出来了,只得又重复了两遍:
“猪狗不如的下流坯……下流!……”
接着,她把头伸出窗外,抓住车夫的衣袖喊道:
“停车!”
随后,她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杜洛瓦也想跟着跳下,但她大喊一声:
“不许下来!”
喊声简直震耳欲聋,过路行人立即围了上来。杜洛瓦怕把事情闹大,终于没有敢动。
德·马莱尔夫人从衣兜里拿出钱包,在路灯的映衬下找了找,然后递给车夫两个半法郎,由于愤怒,声音是颤抖的:
“给……这是你的车钱……还是我来付了吧……请把这个混蛋送到巴蒂尼奥尔区的布尔索街。”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笑声。一个男子跟着喊了一句:
“小妞儿,好样的!”
另一个站在车边的年轻好事者,把头伸进敞开的车窗,尖着嗓子向杜洛瓦喊道:
“晚安,小心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