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不敢。但不得不奉旨行事!”廖永忠的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韩林儿唏嘘说道:“爱卿必定知道,朕德薄才疏,难以号令天下。不论在毫都,在汴京,还是在安丰,政无大小,全靠刘太保等一手处理。今日势穷邦丧,更无意与他人征逐抗衡,吴王尽可以便宜行事。”
“陛下,放心吧,吴王一定会依照表章所说的,尊崇陛下的。”
韩林儿继续哀求说:“朕无家可归,任凭吴王安排。能平平安安了此残生,于愿足矣。”
皇帝说得可怜,廖永忠凄楚地说道:“陛下仁厚谨慎,与世无争,当可安享富贵,快活一生。”
韩林儿走下宝座,执着廖永忠的手,含泪说:“到达应天后,朕当效法古人禅让天下。免为虚名所累。爱卿务必大力成全。”
“该帮忙的地方,微臣一定不会袖手旁观——陛下不必多虑。”廖永忠敷衍道。
“那我就放心了!”
韩林儿设宴,隆重款待使者。席间,捧出一匣珠宝送给廖永忠。廖永忠坚辞不受。
三天后,廖永忠率领船队,登上归程。
韩口林儿一家及文武大员都安排在一条飘扬着龙旗的大船上。北风催帆,船行如飞。第二天傍晚,船队便来到著名的长江瓜步渡口。当年,王安石就是在这里写下了脍炙人口的著名诗篇《泊船瓜州》:
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在悠悠熏风吹绿江南的时刻,诗人王安石盼望着快快回到钟山脚下的家乡。这心绪,与今天“船泊瓜州”的大宋皇帝韩林儿,不啻是南辕北辙。他是怀着深深的恐惧,来到“江岸”的。
天空飘起了青雪。黑云滚滚。地冻天寒。呼啸的西北风,将宽阔的大江挤压得颤抖起伏。一个接一个的黑浪,猛扑在江边的石崖上,发出惊雷船的陈陈轰鸣……
落日渡头,肃静回避龙纹旗,高高飘扬。船只都被驱散,江边更无人迹。风急浪高,船只颠簸得厉害,黑夜过江,廖永忠害怕出事,特地到韩林儿和亲属坐的御船上,亲自指挥操舵。
船队缓缓进入了大江。越往前走,风浪越大,船只像在浪尖上跳舞。一忽儿沉入黑谷,一忽儿跃上浪尖。偌大的木船,像一片树叶似的在激浪中摇摆颤抖。船上的人被摇得东倒西歪。不少人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吐。廖永忠指挥着舵手与浪涛搏击,但仍然无法让大船稳定前进。焦急万分的廖永忠心想,出发前所担心的情况,果然出现了。要是小明王今天毁在自己手里,可就得提着脑袋去见吴王了……
廖永忠连连跺脚,只恨自己倒霉的运气!
忽然,临行前朱元璋飘忽不定的眼神和让入迷惑的嘱咐,浮上心头。
。即使出现意外情况,那也纯属天意,非人力所为!”莫非他是暗示我,不要违背“天意”?廖永忠又想到了,在此之前不断听到将领们私下议论“将小明王请来应天,吴王放在哪里?”莫非……
廖永忠豁然贯通,不但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而且还暗暗高兴:也许这是上天在成全自己!
“廖将军——廖爱卿,你要设法救朕等一命呀!”韩林儿一面呕吐着,一面大声呼救。
“有微臣在,陛下尽管放心!”廖永忠高声回答。
廖将军,朕拜托你啦——拜托你啦!”
“弟兄们留神,一定要保证皇帝陛下的安全呀!”廖永忠迎着风浪,放开喉咙呼喊。一面接过舵柄,亲自掌舵。
恰在这时,一个巨浪打来,船身猛地向南倾斜。在这种情况下,本应向北打舵,让船身稳定,廖永忠却顺势将舵往反方向猛扭。浪击舵板,舵助浪威,御船忽地向南面翻倒过去……
凄惨的喊叫声,立时沉寂下去。吓破胆的小明王和大臣、亲属们。统统被扣到了激浪中。
廖永忠同时翻身落水,他冲出水面,督促着水手和自己一起,在水下寻找韩皇帝,搭救落水的人。
无奈,天黑浪高,到哪里去找?韩林儿一行人,早被汹汹巨浪吞噬得无影无踪。他们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滔滔大江会成了他们的归宿。
廖永忠水性好,自然安然无恙。他被别的船救起,心安理得地回到应天复命。
出乎廖永忠意料的是,不等他说完遇险的全部经过,朱元璋便倏地变了脸。
“廖永忠!我之所以派你去,就是为了皇帝陛下的安全!想不到。小明王竟然死在你的手里!你不是故意杀害,也是玩忽职守,没有尽力,叫我怎么向天下人交代?你知罪吗?”
“大王,末将已经尽了十二分的努力,实在是风浪太大,天意不可违抗呀。”廖永忠把“天意”捧了出来,低声辩解。
“你还敢狡辩!风浪大就该翻船?别的船怎么没翻?来人呀,给我捆起来,拉出去砍了!”
“大王,末将确实是尽了力的呀。不信问问同行的人,是人的责任,还是天意!”廖永忠跪到地上,大喊冤枉。
朱元璋立即讯问随行的官兵。不料,个个异口同音:廖永忠一路小心护持明王,江心遇险时,还不顾个人安危,奋力搭救。可是,不但没救出明王,他自己也差一点淹死在激浪中。如此的英勇无畏——理当予以奖励,才不负将军舍死救人之忠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