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把玄奘揽入怀里,泪如雨下,哽噎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说了一句:“袆儿你……要多多保重。”便泣不成声了……
姐姐也哭了,她说:
“弟弟,一路平安。”
“姐姐,别哭,我舍回来看父母和姐姐的。”
父亲又说:
“时候不早了,上路吧!”
小玄奘只背了些经书便启程了,年仅十三岁的玄奘第一次尝到了离别亲情之苦。尽管他知道,释迦牟尼曾说生死离别是人生苦海的一大根源,可是他还是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他想父亲一直给他讲《论语》、读《孝经》,然而,他既不能在家孝敬父母,又不能出去为江山社稷奔忙,他因违背了父愿母望而自疚……
走远了,他几次回头,都见父母还在亭旁立着,玄奘哭得更伤心了。
他自责道:“玄奘,你现在已经是行僧了,应该知道了却尘世情缘了,出家人是不能感情用事的。否则,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可玄奘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长亭下几乎看不清楚了的人影……
玄奘也没有想到,他和父母家人的这一别竟是终生的诀别。从此他再也没有见到父母了……
正是:
苦海无边佛无涯,从此天际露风沙。
玄奘无怨也无悔,身披袈裟奔心塔。
想着想着,玄奘便睡着了……
不料刚入睡即被一阵狂风刮醒,原来是沙暴来了,他赶快用被子把头裹住,可是,大风却把他的被子卷走了,他赶快抓住马蹄才未被风刮走。
风止后,他检查了一下,万幸的是大水囊和干粮袋还系在马背上未被风卷去。这时,天已破晓,玄奘骑上那匹老瘦马又继续上路了。
茫茫大漠无边无垠在路前延伸,除了沙漠还是沙漠,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单调而又枯燥,昼夜只有太阳和月亮是惟一的陪伴。
骑在马上的玄奘目光坚定,面容刚毅,不像一个和尚倒像一个侠士。
忽然不远处有几根白骨,玄奘定睛一看是人的白骨,他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但又对这两根白骨顿生崇敬之意,他想这一定是哪位不畏路途艰险的人在此丧生,他或许是商人,或许是军人,他可能因为生病,也可能因为无水而渴死在此,也许他们和我一样,是在为实现某一志愿而不惜付出生命……
太悲壮了,玄奘下了马,将白骨埋于沙中,并默吊了一会儿才离去,然而愈往沙漠里前进,白骨愈加多了起来,已经顾不上掩埋了,老马踏着白骨往西,往西走去……
茫茫大沙漠,无边无际,玄奘迷失了方向,早已不能辨东西南北。幸亏老马识途,玄奘只得骑在马上寻着有白骨的地方而去……
口干极了,玄奘下了马,去打升皮囊,准备喝水,也许是因为手长时间牵马而有些不灵活,他竟一失手把刚刚打开的皮囊掉到了地上……结果眼睁睁地看着水全流到了沙漠上,一滴都不剩!玄奘无法面对这残酷的现实,要知道在沙漠里,水对于生命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像要瘫了似的倒向了沙地……让无声的抱恨狠狠地自责我吧!
回烽火台去取水吧!一方面路程太远,说不定就会渴死在回去的路上;另一方面,我已发过誓不取回佛经决不向东一步,誓言是不能违背的。于是他振作起来擦干眼泪,又骑上马向西行去……
沙漠的气流瞬息万变,不但白昼和夜晚气温急剧反差,而且气流变化还会在远处形成各种倒影,大部分如鬼神般狰狞可怕,只有很少时候才出现仙云仙境。每当出现妖魔鬼怪的幻影时,玄奘就立即合掌默诵《般若心经》为自己壮胆。
在滴水没有的情况下,玄奘在戈壁滩大沙漠行至第四天中午时,天空依然一丝云都没有,玄奘第一次感受到万里无云是什么样。火辣的太阳在头上晒着,口干得像要喷出火来,全身仿佛是一根一点即燃的干柴.,他张大了口呼哧呼哧地喘粗气……忽然他发现老马敛声屏息地走着,莫非老马也不行了?……哦,它敛声屏息,原来是为了减少水分的蒸发。
玄奘太可怜这匹老瘦马了,没有它,玄樊也来不到这里。
于是他下了马,让这匹可怜的老马减轻点负担。这样玄奘便跟在老马后艰难地走着。老马似乎也明白了玄奘,它几次回过头来哼鼻子,示意玄奘不要掉队。
又是一一个午后,阳光刺眼,他喝了自己的尿后,觉得精神好了一些,然后骑在马上向前走着。日复一日地走着……天永远是万里无云,或者就是灰蒙蒙的;地永远是黄沙一片,远远望去一丘丘沙堆如海浪,他不禁吟出:
茫茫沙丘坎连坎,犹如东海万顷浪。
西行征途路漫漫,纵危我也心不乱。
自幼剃度断尘染,一心求法救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