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味刺鼻的房间里,小护士吓得打翻搪瓷盘,针头在地上滚出老远。
“快救人!”
莫东生小心翼翼的将老场长轻轻放在木板**,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不停。
望着老场长那青黑的脸色、越来越弱的呼吸,他突然想起老场长常说的话:“林场的人,骨头比石头硬。”
莫东生嘴里忍不住默默念叨着:“老场长,我相信你的骨头比石头更硬,所以这次你可一定还得挺过来啊……”
小护士赶紧过来检查,手忙脚乱地翻出听诊器,声音发颤:“这位同志,病人情况危急……”
莫东生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发现掌心还沾着碎玻璃划出的血痕,也突然想起猎枪还丢在林场的大会堂里。
“妹子,你先帮我照看一下老场长!”莫东生抹了把汗,转身就往门外冲,“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小护士追在后面喊:“哎!这位同志!老场长这情况得赶紧……”
莫东生已经跑远了,根本没听清后面小护士说的话。
林场大会堂的方向漆黑一片,北风灌进衣领,冻得莫东生打了个寒颤。
他一路疾奔回林场大会堂,推门进去时,里头空****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长条凳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碎纸片,他的猎枪——果然不见了,原本靠墙立着的位置只留下道淡淡的枪托压痕。
他蹲下身,在角落摸到半枚沾着泥浆的脚印——尺码比他的大两号,分明是王德发那双43码的胶鞋。
就算他的猎枪不是王德发收走的,那也是王德发叫其他人收走的
“狗日的王德发……”
莫东生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几个字,拳头捏得咯吱响,眼底的火苗直往上窜。
老场长晕死过去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王德发嚣张的嘴脸、白学民阴鸷的眼神,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
肚子里憋了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烧得他眼眶通红,气愤不已,转身就往王德发家方向冲。
路过知青宿舍时,突然听见里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莫东生听出了是温语柔和白学民!
“白学民!你少在这儿放屁!”
温语柔的声音从二楼窗口飘出,带着压抑的愤怒,声音已经比平时嘶哑了不少,“你嫌弃莫东生没文化?可他认识的山草药比你见过的都多!还有上回我发烧,还是他教我采的柴胡!”
莫东生猛地刹住脚步,身子一矮就贴到了墙根下。
墙皮上的冰碴子硌着他后背,冻得他一激灵。
楼上的争吵声还在继续,温语柔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莫东生大字不识几个,却能把林场的一草一木都刻在脑子里!而你所谓的‘现代化’,就是用假报告欺骗大家,把好好的山林折腾得乌烟瘴气?”
“他不过是个会摆弄猎枪的土包子!”白学民立刻提高嗓门反驳,带着掩饰不住的嫉妒,“他教你认草药很了不起?那些土方子能比得上科学种植?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封建迷信?县里卫生所开的退烧片不比野草强?”
“温语柔,枉你读了这么多年书,怎么净干些糊涂事!”
温语柔猛地转身瞪他,眼里闪着愤怒的光芒:“对,他是没你有文化,但他比你实在一百倍!”
“上次我在山里迷了路,要不是他教我的辨认方向的法子,我早就喂了狼!”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林场好,可你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