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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光荣败北续篇(第4页)

现在帅克已想不起来,在那个凄惨的早晨,他们是如何把他带到法庭,又是如何受审的。那是个军事法庭,这是显然的。将军、上校、少校、上尉、中尉、上士和一位书记官在法庭上会着。此外还有一个步兵,他不做别的事,只管给抽烟的人点火。

他们没有问帅克太多的问题。

只有那位少校对这次审问有着很浓厚的兴趣。他操一口捷克语。

“你叛变皇帝陛下了吗?”他对帅克呵斥道。

“我的老天爷哪,何时?”帅克叫道,“我为什么要背叛皇帝陛下?我干吗要背叛我曾经为之吃尽了苦头的、我们最最英明的君主呢?”

“别装糊涂!”少校说。

“报告,少校先生!说谁背叛皇帝陛下可不是什么装糊涂的事。我们军人是发过誓要誓死忠于皇帝陛下的,就像剧院里唱的那些誓言,我作为一名忠诚的士兵都已完完全全地做到了!”

“材料就在这里。”少校说,“这些就是你的所有罪证和事实。”他指着桌上放的一大卷材料。

这些材料基本上是他们安插在帅克身边的那个混蛋提供的。

“你还想否认吗?”少校问道,“你自己也承认你是奥地利军队的军人,是自愿换上俄国军服的。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有人强迫你这样做吗?”

“没人强迫我这么做。”

“是自愿的吗?”

“是自愿的。”

“不是被逼的吗?”

“不是被逼的。”

“你知道你失踪了吗?”

“我知道,九十一团的人现在一定在找我。但请您准许我,少校先生,对人们为什么会自愿穿上外国衣服的问题解释几句。公元一九○八年七月的一天,布拉格普日切尼街的一个叫鲍热捷赫的图书装订工去郊区兹布拉斯拉夫县的别罗翁基河的支流洗澡,他将衣服挂在一棵小柳树上。后来,又有一位先生跳进水中,朝他游来。鲍热捷赫很高兴。他们在水里海阔天空地聊起来,还彼此逗耍着,溅着水,一直泡到黄昏时分。来了那位陌生人先上了岸,说他要回家吃晚饭。他离开后,鲍热捷赫先生又在水中待了一会儿,才上岸去小柳树边取衣服,但却没有找到自己的衣服,只发现一套流浪汉才穿的破烂衣服和字条:

“‘当我们在水中愉快地聊天时,我就考虑:该不该拿呢?我下不定决心,于是上岸后我摘下一朵法兰西**,数着花瓣儿,数到最后一瓣是‘该拿’。所以我就用我的那套旧衣服和您对换了。您不用害怕穿它,一个礼拜前我在多布什县监狱里灭过虱子。今后您要千万当心和您一起洗澡的人,在水中每个光着身子的人看着都像参议员似的,即便他是个杀人犯。您到底不知道您究竟跟谁在一道洗澡。为了游泳丢件衣服也值得。傍晚的河水是最舒服享受的。您不妨再跳下去游一次,好清醒一下。’

“鲍热捷赫先生无计可施,只好等到天黑,才穿上那套破烂的衣服,向布拉格走去。他撇开去县城的公路,而走草地小道。途中他碰到从胡赫尔出来抓流浪汉的宪兵巡逻队,就抓住了他。第二天早晨,他们把他带到兹布斯拉夫县法院,而那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住在布拉格普什切尼大街十六号的约瑟夫·鲍热捷赫。”

“我不晓得他现在是不是住在那里。”帅克说,“可是,一九○八年是住在那里的。他装订的书相当漂亮,不过花的时间也很长,因为在装订之前,他总要把书从头至尾先读一遍,然后再按书的内容来装订。如果他装的那部书是加黑边的,你用不着看书的内容,立刻就能知道那准是一部悲剧性的小说。如果您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您可以到‘岛弗莱库’酒店去找他,他每天都要去‘岛弗莱库’酒店,给人们讲述他装订的书的内容。”

少校来到书记官的面前,悄悄地对他说了几句,书记官就把记录中新臆想出的背叛者鲍热捷赫的地址给划掉了。

后来,这个奇怪的法庭一直采用这种突击审讯的方法进行审判,并由芬克·冯·芬克尔斯泰因将军主持。

就像有些人有爱好收集火柴盒的癖好那样,组织突击审讯就是这位先生的癖好,居然这样做在很大程度上是违背军事法庭条例的。

这位将军说,他不需要任何军事法官,他自己就能找几个人组成法庭,不出三个小时就能把一个彪形大汉给吊死。现在在前线,他组织突击审讯更是轻松搞掂。

就像有些人每天都得下盘棋,打一盘台球,或是玩玩扑克牌那样,这位声名远扬的将军每天都要组织一次战地突击审讯。他亲自主持,并十分庄重严肃地、高兴地宣判被告人的死刑。

假使一位感伤主义者看到他这样恣意妄为,也许会这样写道:他应该对很多人的生命负责。尤其是在东方,正如他所说,他和加里西亚乌克兰人中间的大俄罗斯主义宣传所进行的那场斗争,更是拿杀人不当一回事。单单从他的立场来看,我们不能说他对谁犯了什么罪。然而他从来不受良心的责备,对他来说压根不存在什么良心问题。当他依照突击审讯的判决绞死了一个男教员、一个女教员、一个神甫和一个人的全家以后回到自己的住处时,他也毫不在意,就像一个玩完扑克的人心满意足地从酒店回到家里,还在回味着他如何出牌、如何调主、如何赢牌、怎样得了一百零七分呢!他把绞刑只看成是一种普通的、自然的事,就跟普通人家每天必需的家常便饭一样。他宣判时总是忘记皇帝陛下,从来不说“以皇帝陛下的名义判处你绞刑”,而总是宣称:“我判处你绞刑。”

偶尔,他遇到在判绞刑过程中发生的一些滑稽事时,总要给自己在维也纳的老婆写信说:“……比如说,我亲爱的,你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几天前我在判决一个从事间谍活动的教员时,接连发生的事情真让我笑坏了。我下属中有个上士行刑官,他执行绞刑非常内行,绞犯人就跟玩儿似的。我坐在指挥所里,那上士拿着判决书来问我,应该把这个教员吊死在什么地方?我说吊在最近的一棵树上。现在你就能看到一出喜剧场面了:我们周围是漫无边际的大草原,一英里内连棵树苗都见不找。命令终归是命令,上士就带着教员和押送队坐车去找树,直到傍晚才回来,教员也和他们一起回来了。上士跑来问我:‘我把这家伙吊在什么地方呢?’我骂了他一顿说:‘我不是命令你将他吊在最近的一棵树上吗!他说:‘这样的话明天早上我再办吧!’第二天清晨他来了,面色苍白,说是教员夜里跑了。我觉得这事太滑稽有趣了,也就饶恕了他们所有的人。我还幽默地说了一句,这个教员肯定是去找树了。你看,我亲爱的,我们这儿并不寂寞吧!告诉我们的小维洛什,说爸爸吻他。我很快就会派人抓一个活的俄国人回来,给他当小马驹儿骑。我亲爱的,我还要给你说一件可笑的事呢!有一回,我们要绞死一个犹太人的间谍。尽管这家伙也没做什么,只是说他是卖香烟的,防碍了我们走路。于是我们就将他吊起来,才吊了几秒钟,绳子就断了,他也掉下来了,但他很快清醒过来,冲着我喊道:‘将军先生,我要回家。您已经吊过我了,根据法律,我不能为一件事受两次绞刑。’他的话把我逗笑了,于是我就放了他。我亲爱的,我们这里真挺快活的……”

帅克正站在这只“老虎”的面前,这位将军则坐在一张长桌的前排,烟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着,听着别人替他翻译帅克的供词,还经常地点点头。

少校建议给旅部询问目前九十一团十一先遣连现在的驻地打电报,以便弄明白被告说他是属于这个连的事是否属实。

将军反对这个建议,认为这样做于审讯的突击性不利,也不符合这一措施的本意。现在被告已对他穿了俄国军装供认不讳,还有一个重要证据,就是被告承认他在基辅待过,因此他建议开庭审讯,作出判决,马上执行。

然而少校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认为弄清楚被告的身份非常必要,因为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政治性案件。并通过弄清被告的身份进一步被告在其所属部队里与哪些人来往密切、有哪些老朋友等情况。

少校是个浪漫主义的幻想家。他继续坚持说,关键是我们要找出他们的关系网,而不仅仅是判决他一个人。判决仅是某种审讯的结果,但这种审讯却包括弄清案子的各种联系网,而联系网……他被这些联系网给搅得没法继续往下说了。不过大家倒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都点头表示赞同,就连将军先生对他所说的‘联系网’也产生了兴趣。他甚至设想通过少校所说的联系网还会带来更多新的突击审讯机会,于是他也就不再反对给旅部发电报查问帅克是不是九十一团的人,以及在执行十一先遣连任务时走到俄国方面去等事情了。

在他们争论不止的这会儿,两个背着刺刀枪的士兵押着帅克在走廊里等着。后来他们又将帅克带上法庭进行了一次审讯,问他是哪个团的士兵,随后就把他押送到了驻防军监狱。

芬克将军在突击审讯结束以后回到家中,躺在沙发上琢磨着,到底如何才能加快事情的进程呢!

他坚信很快就会有回音的,但肯定不会快得像他的法庭那样雷厉风行。到时还得请神甫来给犯人做行刑前的祈祷,那也会将行刑时间往后拖两小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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