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给你们举一个实际例子。”他兴致高得很,仿佛他有什么神秘的事要披露给大家似的,“两天以前,有几辆军列通过豪特万车站时,都没有领到面包,但你们明天就能在那里领到。好了,我们现在就去车站饭店吧!”
在车站饭店,将军先生又说到公共厕所的事情,说现在各条铁轨都堆着像仙人球似的大便,相当不雅观。他边说边吃牛排。周围的人看着他,似乎他就在咀嚼着“仙人球”似的。
将军对公共厕所很是重视,好像帝国的胜利就维系在厕所问题上。
在将军看来一切都是那么简单,只要遵从他开的药方做就能取得战争的辉煌胜利。也就是说,只要战士们在晚六点吃上土豆烧牛肉,八点半上公共厕所,九点钟睡觉,敌人面对这样的军队就会闻风丧胆,不战而败。
将军抽着奥佩拉牌香烟,久久地看着天花板思考着什么问题。他觉得还应该说点什么,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总得让车上的军官们得到一些教益和鼓励才好。
“你们营的领导核心是健康的,”当大家认为他还会继续一声不吭地看天花板时,他突然说,“你们的指挥人员还是不错的,还有那位和我谈话的士兵也很坦诚直率,而且有军人的服从精神,称得上是全营士兵的榜样,他肯定能坚持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
将军又不说话了,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此时只有杜布中尉出于奴性本能也学着他的样子望着天花板。将军说:“你们所取得的这些成绩不应该被埋没掉。你们旅各个营都有自己的光荣历史,你们营应该使它们得到继承和发扬,不过你们营还缺少一个能准确记录和编写营史的人。应该让各连把自己作出的成绩及时报到他那里。这个人必须是一个有文化的人,而绝不是什么禽兽和傻瓜。大尉先生,你一定要任命一个营史编写员。”
然后,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钟正提示着昏昏欲睡的人们:解散回家的时候到了。
将军有自己的专用视察列车。他让军官们送他回到自己的卧铺车厢。
第二天早晨,军车依旧停在站上。起床号吹过后,士兵们陆绪来到水龙头旁边洗脸。将军和他的列车还没有开走,他亲自来公共厕所检查工作。全营士兵遵从扎格纳大尉的命令也都在那里。为了让将军高兴,大尉命令:“由班长带领,分班上厕所。”为了使杜布中尉高兴,他委任中尉为今天的值日官。
然后,杜布中尉就去监视他们上厕所了。
这个狭长的公共厕所有两排茅坑,能容纳一个连的两个班士兵同时使用。
现在士兵们彼此紧挨着蹲在茅坑上,就像去非洲度秋天的燕子蹲在电灯线上一样。每个人都扒下裤子,**着膝盖蹲在那里,一根皮带挂在脖子上,似乎等待一声令下就去上吊似的。
从这里也能看出军队铁的纪律性和组织性。
帅克也来到这里,蹲在一行的左端。他正兴致勃勃地读着一张残缺的纸片,那是从鲁热娜·叶塞斯卡的小说中撕下的。
当帅克的目光从那残缺的纸片上移开时,无意地瞟了一眼厕所的东边,不禁大吃一惊。他看到昨天晚上的那位少将先生,身着盛装,正和他的副官和杜布中尉站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谈着什么。
帅克回过头,看看周围的兵士们,还都静静地蹲在茅坑上,而军官们却像傻子一样纹丝不动。
帅克觉得情况不妙。
他猛地跳了起来,裤子也没有穿好,皮带还挂在脖子上,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还用那张残纸片匆匆擦了一下屁股,大声嚷道:“别拉屎了,起立,立正,向右看齐!”他敬了一个军礼。两个班的人,裤子也没穿好,皮带挂在脖子上,也都从茅坑上站了起来。
将军和气地微笑着说:“稍息,接着拉吧!”班长马莱克带头回到了原位,又蹲下去恢复了原来的姿势。只有帅克依旧站在那里敬着礼,因为杜布中尉正气势汹汹地从一头走来,而少将却面带微笑从另一头走来。
“我昨天晚上见过你。”将军看着帅克那令人发笑的样子说。气呼呼的杜布中尉转过身向将军说:“报告,少将先生,这个人神经不正常,是个白痴,是个最大的白痴!”
“你说什么,中尉先生?”少将忽然冲杜布中尉嚷道,并说帅克的表现与中尉说的恰恰相反。说就是这个士兵,当他见到首长和军官时,无论首长和军官是否注意到他或不搭理他,他都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这正像在前方打仗一样,当指挥官处于危险的情境时,一个普通士兵就应当起来继续指挥。刚才,本应由杜布中尉先生来指挥的,可是他没有做到,而这位士兵却做到了——“别拉屎了,起立,立正,向右看齐!”
“你擦屁股了吗?”少将问帅克。
“报告,少将先生,已经擦了。”
“你已经拉完了吗?”
“报告,少将先生,我已经拉完了。”
“那你就提上裤子,接着立正。”由于少将在说“立正”这个词时,声音稍微大了点。旁边的几个士兵都立刻从茅坑上站了起来。
少将对他们友好地挥了挥手,用和蔼的长辈口吻说:“别这样,稍息,稍息,请接着拉吧!”
帅克整理好自己的衣冠,站在少将的面前。少将用德语和他进行了简短的对话:“尊敬长官,遵守礼节,机灵敏捷,在部队里有了这些就足够了。要是再加上勇气,那我们就会战无不克,不怕任何敌人了。”
他转过身面向杜布中尉,用手指捅了一下帅克的肚皮说:“你记下他的名字,到了前线就提升他,一有机会就为他申请授予铜质奖章,以表彰他工作严肃认真和文化……你自然明白我指的是什么意思了……解散!”
少将离开了公共厕所渐渐地走远了,中尉为了让将军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便大声命令士兵们:“第一班起立,排成四行……第二班……”
解散后,帅克从厕所里出来,从杜布中尉身旁经过时,向他行了一个礼,可杜布中尉却恶狠狠地说:“重来一遍!”帅克只好又重做了一遍。他听到中尉又说:“你认识我吗?你还不认识我!你只认识我好的一面,当你认识我恶的一面时,我会让你哭的!”
帅克终于离开了那里,走向自己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