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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飘零的落花(第2页)

蓓姬离开布鲁塞尔的时候,欠下了鲍罗丁诺夫人三个月的伙宿费。关于这一不光彩的事情,关于她嗜赌、酗酒、跪在英国圣公会牧师穆甫先生面前借钱,关于她用花言巧语哄骗、勾引努德尔爵士的儿子、穆甫牧师的学生一节(蓓姬常把他带到自己房间里去打牌,并且赢了不少)——有关以上种种以及其他无数悲劣行径,鲍罗丁诺伯爵夫人一一说给只要去她那的英国人听,并称罗登太太简直是一条毒蛇。

我们那朵飘零的落花就这样在欧洲各大都会东游西**,如同浪迹天涯的尤利西斯或班普菲尔德·摩尔·卡鲁。她欣赏下三滥的倾向愈来愈显著。过不多久,她成为了一个流浪者,与之为伍的那些人您要是遇到了,保证让您毛发直立。

欧洲大陆每一座较大的城市都有那么一小撮英国流氓,他们的名字会被警官亨普先生在治安法庭上定期宣读。他们中层次很杂,有公子哥儿,只是家里已不承认他们;有的成日逗留于弹子房、咖啡馆、小酒吧;有的给外国的赛马业和赌场“抱台脚”。他们蹲债务监狱,酗酒生事,打架斗殴;欠了账之后就逃走,跟法国和德国军官决斗;玩牌做手脚欺骗不知情的人,弄到了钱坐敞篷四轮车招摇过市去巴登巴登,用加倍下注的手法来获取胜利;囊空如洗时便在赌台周围走来走去,成为衣冠不整的泼皮、虚张声势的囵子,直至有某个犹太人为之兑换一张假本票,或者找到另一个不知情的人当冤大头。这等人的荣枯盛衰不断发生着改变,令旁观者啧啧称奇。他们的生活一定被**冲斥着。

蓓姬过起了这种日子,并且乐在其中——难道这有必要加以承认吗?她和这帮流浪者一起从一个城市来到另一个城市。在德国任何一处设赌局的地方,都知道有个幸运的罗登太太。在佛罗伦萨,她和克留什卡塞太太在一套房里居住。据说她曾被勒令离开慕尼黑。而我的友人弗雷德里克·皮金先生声称,自己在瑞士洛桑她家吃晚饭时,一定有人在酒里下了药,他才糊涂的输了八百镑给洛德少校和德西斯少爷。瞧,笔者有责任交代蓓姬的经历;但是,关于这一阶段的情况,还是少说为好。

据说,每逢克劳利太太在运气尤其不好的时候,她在一些地方开过演唱会,并以教音乐为生。当时确实有位姓氏拼法像法国人的罗登太太,曾在维尔德巴德举行一场上午音乐会,由瓦拉几亚大公的首席钢琴家施坡夫先生伴奏。我的朋友依夫斯先生熟知好多人的情况,到过好多地方;他时常提到自己一八三。年在法国斯特拉斯堡的时候,有一位瑞蓓克女士登台出演歌剧《白色幽灵女》,在当地的剧场里引起轩然大波。她被观众的嘘声从台上赶了下来,这固然与她自己唱得并不很好有关系,但主要还是因为池座里某些人热烈捧场激起了大家的愤怒(警卫部队的军官有进入池座的许可)。依夫斯断定那个在当地初次献艺的倒霉女歌唱家是谁。正是罗登·克劳利太太。

的确,她成了个浪迹江湖的漂泊者。她只要一有生活费就去赌;钱输光后好赖也能勉强凑合;至于她究竟是靠什么应付的,没人了解。据说有人在圣彼得堡见到过她,但立刻被警方驱逐出俄国京城,由此可见另一种说法——说她后来在特普里策和维也纳为俄国当过间谍——完全不能相信。还有人告诉我,说蓓姬在巴黎有一位亲戚,而且是她的亲外婆,可她压根儿不姓蒙莫朗西,而是林荫道某剧场的包厢清洁工,一个不太好看的老太婆。后文将要提到,她们祖孙相会时大概还有别人在,那情景想必十分动人。笔者无法提供有关这件事的详细过程。

有一次在罗马,罗登太太半年的生活费刚刚汇到那儿的一家大银行,由于所有该银行账户上的存款超过五百斯库多的,都受邀参加那位亲王银行家举办的冬令舞会,蓓姬也有幸收到一份请柬,出现在商界巨子坡洛尼亚亲王和王妃的盛大晚会上。王妃生在庞皮利家族,其谱系可上溯至第二代罗马王和奥林匹斯家族的埃格丽亚,而亲王的祖父亚历山德罗·坡洛尼亚则卖过百货用品,为绅士们跑过腿,放过小额贷款。诸方人士——亲王、公爵、大使、画家、提琴家、高级神职人员、未成年的公子哥儿以及他们的家庭教师——整个罗马上流社会纷纷聚集到这位银行家的客厅里来。所有的房间的灯火通明,布置陈设满目琳琅——到处是镀金的镜框(有画或像)和真假难辨的古董。巨大的金冠、亲王的族徽(深红底色上一颗金色的蘑菇,深红是主人的祖父当年卖过的手帕颜色)和庞皮利家族的银色喷泉,闪耀在整个宅第的房顶、门户、护壁板以及为迎接教皇和皇帝准备的丝绒大帐幕上。

蓓姬从佛罗伦萨坐公共马车来到了罗马,住进一家档次较为一般的旅店客房,收到坡洛尼亚亲王的请柬后,她的女仆给她精心梳妆打扮,于是她挎着当时的旅伴洛德少校的胳膊去赴这次富丽堂皇的舞会。(这正是次年在那不勒斯开枪打死拉维奥利亲王的洛德少校;在玩牌时除了所用的牌,另外在帽子里藏有四张K,因此他被约翰·巴克斯金爵士用手杖痛打一顿。)他们双双走进大厅,蓓姬看到了在自己比较幸福的日子里认识的一些熟悉的人,那时候她尽管不清白,但还没有被披露。跟洛德少校打招呼的好多是外国人,他们看上去都很机敏,蓄着连鬓胡子,钮孔里扣着不太洁净的条纹绶带,尽可能少让衬衫露在外面;但是依旧很明显,少校的英国同胞却对他视而不见。与此同时,蓓姬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也认出了几位女客——有法国寡妇,有经不起查证的意大利伯爵夫人,她们大都曾受到丈夫的虐待……算了,算了,既然我们已经在名利场上拔尖儿的人群中间,又何必去提那些让人憎恶的垃圾和沉渣?要玩就玩干干净净的牌,别去用那不太干净的手段。然而,组成如浩**大海的旅行者大军的每一个人,都见到过这些以打劫为生的杂牌军,他们像尼姆和皮斯脱尔那样附丽于主力军,穿着皇家部队的制服,炫耀国王授予的头衔,干的却是打家劫舍的勾当,有时候也有被吊死在大路旁的。

再回来说瑞蓓卡挎着洛德少校的胳膊,两人一起在各间匿子里穿行,在小酌柜前喝了大量香槟,那儿有些人——特别是少校一路的杂牌军——为了争吃争喝竟然动起手来。他俩吃饱喝足之后,又继续到处转悠,一直来到一排相通的房间末端、用粉红色丝绒布置起来的王妃私人客厅。这里有维纳斯的塑像和几面镶银框的威尼斯大镜子,亲王一家正在一张摆着晚宴的圆桌上款待他们最尊贵的嘉宾。蓓姬不禁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泰因勋爵家中也曾这样被款待过,那是客人经过精心挑选的小型宴会——想不到此刻斯泰因勋爵就坐在坡洛尼亚的餐桌旁,蓓姬看见了他。

在他又白又秃、油光发亮的前额上,被钻石划破留下的疤痕成了一块火辣辣的红色标记;他的红色络腮胡子染过以后泛着紫色的光泽,使他本来没有血色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他佩戴着项绶和勋章,包括他的蓝色缎带和嘉德星章。在座的公侯显贵中数他身价是最高,尽管席上有一位身为国君的大公、一位王子殿下(分别带着夫人和王妃),勋爵身旁坐着美丽的贝拉多纳伯爵夫人——她娘家姓格兰迪埃,她的丈夫保罗·贝拉多纳伯爵因收藏很多特别的昆虫标本而远近驰名,此时正衔命出使去见摩洛哥皇帝,离开欧洲已有相当长一段时间。

当蓓姬看到这位名人熟悉的面容时,突然觉得洛德:少校是那么粗俗,同时卢克上尉一身的烟草味又是那么讨厌!突然之间,她把自己又定位于一位上流社会的名媛贵妇,试图从外表到内心感受都恢复往日的情景,似乎又回到了五月似一般。

“他身旁坐着的那个女人看上去又蠢又凶,”她忖道;“我敢肯定那女人不懂得如何让他开心。他在那儿一定无聊的要命,他和我在一起从不觉得乏味。”此时此刻,无数如这般感人的希望、忧虑和回忆在她心头跳动,而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一直观注着这个权倾一时的大人物;因为胭脂一直搽到了眼睑上,她的眼睛好像更明亮了。

出席如此隆重盛大的晚会,斯泰因勋爵循例也要显得特别庄重,举止谈吐都得与他显赫的身份相匹配。蓓姬特别喜欢他的微笑,他笑得那么有体面,那么自然、高雅、大方。啊,老天爷,跟他待在一起真是愉快!他机智过人,语言俏皮,极为健谈,还有那无与伦比的风度!可是——她居然把这么一个偶像换成浑身散发烟草味和对水白兰地味儿的洛德少校、满口马车夫粗话和拳击手脏话的卢克上尉以及与他们一路的货色!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我?”她正在思考的时候,斯泰因勋爵正与他旁边一位贵妇人有说有笑,无意间一抬头看见了蓓姬。

就在他们目光相遇的一刹那,蓓姬不禁大大地激动起来,立刻尽其所能现出最讨人喜欢的微笑,向他行了一个令人疼惜的屈膝礼。勋爵惊惶失措地向她望了一会儿,那种震骇之状简直就像麦克佩斯见到被他害死的班柯突然在王宫盛宴上显灵一样。就在斯泰因大惊失色地望着她的时候,可憎的洛德少校把蓓姬拉走了。

“咱们上晚宴厅去,罗登太太,”少校说;“看到这帮臭贵族吃的好喝的香,也吊起了我的胃口。咱们去尝尝主人的香槟酒。”

蓓姬认为少校已经喝多了。

次日,她到平乔山——罗马有闲阶级的海德公园——去散步,大概是因为抱着再看一眼斯泰因勋爵的希望。但她在那儿遇见了另一个熟人——勋爵的心腹菲奇先生。后者走过来很随意地冲她点点头,只用一个手指碰了一下帽子。

“我知道您在此地,太太,”菲奇说;“我一直跟着您到这里。我想给您一个忠告,太太。”

“是有人要你传话的吗?”蓓姬问,同时把所有仅仅的一点儿的尊严全部都调集到脸上,希望和期待实在是让她心跳加快。

“不,”勋爵的贴身仆人答道,“是我要奉劝您一句。呆在罗马对健康实在有害。”

“但不是现在,菲奇先生。复活节以前还是可以的。”

“我要告诉您:罗马现在就不卫生,太太。这里经常有人得疟疾。从沼泽地吹来的风非常恐怖,一年四季都有不少人丧命。听我说,克劳利太太,与您说话向来不难,我是为您好,您可以相信我的话。请多保重。听我一句,快离开罗马,要不然您会得病死去的。”

尽管蓓姬已经怒火中烧,但还是放声大哭。

“什么?!要暗杀我这么个可怜的小人物?”她说。“真是浪漫呀!难不成勋爵大人养着扮成向导的杀手,行李车里还藏着匕首?真可爱!就因为让他不舒服,我也要留下来。这儿有人会保护我的。”

现在轮到菲奇先生发笑了。

“让谁来保护您?”他说;“少校?上尉?您身边的这帮赌棍中所有人为了一百个金路易都会要您的命,太太。我们了解洛德少校的底细,很多事足够把他送上绞架,也许还不止。而且,他根本不是什么少校,就好像我不是侯爵一样。我们知道所有的事情,到处都有我们的朋友。我们知道太太在巴黎跟哪些人见过面,谁是她的亲人。对,您一定觉得很奇怪,但我们的确知道。为什么大陆上没有一位英国公使愿意接待太太?由于太太得罪了什么人;此人决不会宽恕太太;与您见了面,他更是怒火中烧。昨晚他回去后都快气疯了。为了您,他跟贝拉多纳太太大吵了一场,闹得简直天翻地覆。”

“好哇!原来是贝拉多纳太太在捣鬼,对不对?”蓓姬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因为菲奇开头那番话把她吓得可以。

“不,这不关她的事;她任何时候都是个醋坛子。我告诉您,这是大人自己的意思。您就不该出现在他面前。您若是继续呆在这里,您会后悔的。请记住我的话。还是走吧。勋爵大人的车来了,”他抓住蓓姬的胳膊,急匆匆躲进园中一条小路里,只见几匹价值连城的宝马拉着斯泰因勋爵的敞篷四轮车在大路上驶过,车门上的纹章图案富丽堂皇;贝拉多纳太太斜倚在靠垫上,头发乌黑,尽管打扮的十分美丽,却是一脸的不高兴,蜷伏在她两膝之间的是一条小狗,一把白色阳伞在她头顶上方摇晃;老斯泰因好像瘫倒在她旁边,面如死灰,眼神呆滞。仇恨、愤怒或欲望有的时候还能使这双眼睛闪光发亮,但通常都是暗淡无神,对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期望,人间所有的好事、最美的事物,对于这个身心疲惫的老油条已没有任何吸引力。

“那晚的事给大人的打击太大了,他直到现在也没能恢复过来,”菲奇先生压低声音对克劳利太太说,此时马车已经迅驰而过,蓓姬从藏身的灌木丛后面探头张望。

“至少这件事听来还算解气,”蓓姬心想。

难道勋爵大人果真如菲奇所说的那样想要端蓓卡死,只是他的心腹跟班不赞成采取暗杀手段?(来日勋爵死后,菲奇回到自己的祖国,成为备受观注的人物,并向当地的小国君主捐了个菲奇男爵的头衔。)大概菲奇只是奉命威胁克劳利太太,仅仅是为了把她撵出罗马城,好让勋爵按之前的计划在此过冬,因为大贵人一见蓓姬,就会莫名的生气?——这个问题始终没能弄清楚;但恫吓对这个小妇人还是起了作用,她从此不再计划跟过去的靠山再次碰面。

一家周报刊出一份颇具影响力的专评,其中列举了侯爵的美德、豪举、才干和善行。他将感情看的重要,对显赫的波旁王族爱得太深(他声称自己与之有联姻之谊),因此未能从至尊亲戚的不幸中走出来。他的遗体埋葬在那不勒斯,他的心——将永远随着每一种高尚大度的感情一起跳动——被盛在银瓮中运回冈特城堡。

“由于他的逝世,”瓦格先生在文章中写道,“穷人和艺术界失去了一位乐善好施的好人,社会失去了最耀眼的精英之一,英国失去了一位最了不起的爱国者和政治家,”等等,等等。

他的遗嘱引起很多争议,有人曾试图逼迫贝拉多纳太太交出一颗被称为“犹太人眼睛”的著名钻石,勋爵一直把它戴在食指上,大家都认为是贝拉多纳太太在勋爵死后从他手指上取走了。只是死者的亲信兼侍从菲奇先生证明,这枚戒指侯爵在去世前两天就已经赠给贝拉多纳太太;遗产继承人还要那个名誉无缘无故受到损害的女人交出在勋爵写字台里发现的钞票、珠宝、那不勒斯和法国的债券等等不少东西,菲奇先生同样证明这些财物也是勋爵送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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