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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夜晚（第3页）

我们俩都笑了。

“哦，别说了，别说了。您住在哪儿?我忘啦。”

“就在——桥附近，巴朗尼科夫的一所房子”

“那是一所大房子。”

“噢，我知道，那是所好房子；不过您要记住。赶快丢下它搬到我们家来……”

“明天就搬，娜斯晶卡，明天就搬；我在那儿欠下一点房租，不过这不要紧……我很快就会拿到薪水……”

“您知道，我也许会招生教课；我自己学好了，然后招生教课……”

“这太好了……我呢，很快就会拿到一笔奖金，娜斯晶卡……”

“这么说，您明天就是我的房客啦……”

“对，我们一起去看《塞维尔的理发师》，因为现在很快又要上演这出戏了。”

“好，我们一起去，”娜斯晶卡笑着说，“不，我们最好别听《理发师》，听别的……”

“哦，好，听别的；当然这样更好，不过我没有想过……”

我们俩一边说着这些，一边象在腾云驾雾似地走着，好象自已不知道自己有了什么事。我们时而停止脚步，在一个地方说上老半天话，时而又信步走去，不知道我们要上哪儿，时而笑，时而哭……忽然间，娜斯晶卡要回家了。我不敢阻拦，决定一直送到她家门口；我们上了路，过了一刻钟，突然发现我们回到了河沿我们那张长椅前面。于是她叹了口气，眼泪又在眼珠里打转；我慌了，心里发凉……可是她这时握住我的手，拉着我又走，说话，聊天……

“到时候啦。是我回家的时候啦；我想时间已经很晚了，”娜斯晶卡终于说道，“我们象小孩子似的也闹够了。”

“对，娜斯晶卡，只是我现在不想睡，我不回家。”

“我似乎也不想睡；不过送我回家吧……”

“一定!”

“不过这一次，我们一定真的住家走。”

“一定，一定……”

“这是真话?……因为要知道一个人迟早总得回家！”

“是真话，”我笑着回答……

“好，我们走！?

“我们走。”

“您瞧这天，娜斯晶卡，瞧!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天有多蓝，月亮有多美！瞧：这黄色的云，现在遮住了月亮，您瞧，瞧！……不，它飘过去了。您瞧，瞧呀!……”

可是娜斯晶卡不瞧云彩，她默然站着，仿佛生了根似的；过了一分钟，她有点羞怯地紧紧偎依着我。她的手在我的手中颤抖。我瞧着她……她靠着我靠得更紧了。

这时候，一个青年在我们身旁走过。他突然站住，注视了我们一会，然后又走了几步。我的心发抖了。

“娜斯晶卡，”我低声问她。“这是谁，娜斯晶卡?”

“是他，”她悄声回答，更紧地依偎着我，抖颤得更厉害了。……我几乎站不住了。

“娜斯晶卡，娜斯晶卡!是你呀！”只听得我们背后响起一个声音，同时，这青年朝我们走了几步……

天啊，她的那一声叫喊！她身子那一震！她怎样从我怀里挣脱出来。迎面向他扑去！……我站在那儿望着他们，象遭了雷殛一样。可是她刚把手伸给他，刚投入他的怀抱，便又猛然转身向着我，象旋风，象闪电一般到了我身边，我还没有闹清是怎么回事，她已经用双手勾住我的脖子，狠狠地热烈地吻了我一下。然后连一句话也不对我说，又向他跑过去，抓住他的手，拉着他跟自己走。

我站了好久，眼望着他们的背影……最后。他们俩终于从我的眼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