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有什么办法?你自己也知道,我让他抓在掌心里,没法儿摆脱了。”
劳科莎用轻蔑的眼光狠狠地盯了他一会,然后说道:
“你有什么办法?你为了救你这条一钱不值的狗命,可以学犹大的样,出卖你的亲娘呀!这种事谁相信?不——连一条狗也不如!你是这世界上从来没见过的一个最下流、最狠毒的坏蛋——也怪我不该生出你这么个畜生!”——她啐了他一口唾沫。
他对这个并没有表示反感。劳科莎想了一会,然后说道:“现在我告诉你怎么办吧。你把你存下的钱先给那个人,叫他等一等,让你去找法官,把所差的钱要来,替我赎身。”
“哎呀,我的天!你这是怎么想的?去找他要三百多块钱?我给他说要这笔钱做什么用,请问?”
劳科莎的回答是用从容而平稳的声调说出来的:
“你就对他说,你把我卖掉,还了赌账;说你骗了我,是个坏蛋;说我叫你凑出钱来,替我赎身。”
“呀,你简直是发疯了!他马上就会把遗嘱撕得粉碎——这你难道还不懂吗?”
“哼,我怎么不懂!”
“那么你想想,我总不会那么傻,居然去找他要钱,是不是?”
“什么叫想想不想想——反正我准知道你得去。我知道你会去,是因为你自己明白,你要是不把钱凑齐,我就会亲自去找他,那么他就会把你卖到大河下游去,到那时候你也就可以尝尝滋味,看你喜欢不喜欢!”
托蒙战战兢兢,非常激动地站起来,他眼睛里露出一股邪恶的光。他踱到门口,说他必须离开这个闷气的地方,到外面去呆一会儿,吸点新鲜空气,好让脑子清爽清爽,再决定究竟怎么办。可是他开不了门。劳科莎冷笑着说:
“钥匙在我这儿呐,宝贝儿——坐下。你用不着让脑子清爽清爽,再决定怎么办。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托蒙只好坐下来,伸手把头发搔一搔,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绝望的神气。劳科莎说:“那个人也住在这所房子里吗?”
托蒙以吃惊的神情抬头瞟了一眼,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猜想?”
“是你透出来的消息。哼,要出去让脑子清爽清爽!第一,你根本就没有什么脑子,用不着清;第二,你那双邪恶的眼睛把你的坏心眼儿露出来了。你是个顶下流的坏蛋,世界上还没——可是我刚才已经给你说过了。好吧,今天是星期五。你可跟那个人商量商量,说你要去凑足其余的钱,下星期二或是星期三一定回来。你懂吗?”
托蒙闷声闷气地回答说:
“我懂。”
“你把我赎身的契纸弄到手之后,就从邮局寄给傻瓜维昂希先生,背面注明请他保存,等我去找他。你懂吗?”
“我懂了。”
“好,没别的话了。拿起伞来,戴上帽子。”
“干么?”
“因为你得到码头上去给我送行。你瞧见这把刀吗?自从那天看见那个人以后,我就把它随身带着,买了这套衣服,把它藏在身上。他要是抓到我,我就使这把刀自杀。好吧,快走轻点儿,在前面带路。你要是在这屋里做出什么暗号,或是在街上碰见什么人,我就要对准了你砍过去。肖索,我说这话,你信不信?”
“你用不着拿这种话来给我找麻烦。我知道你的话是不含糊的。”
“对,跟你那张嘴可不一样,把灯熄了,快动身——钥匙在这儿。”
他们没有人跟踪。到了街上,每逢有个夜行人从他们身边掠过,托蒙就吓得发抖,好像觉得那冰冷的钢刀触到他背上一般。劳科莎一直跟在他背后,始终够得着他。他们走了一里路之后,到了那无人的码头上一大片空****的地方,于是他们就在这个雨淋淋的、漆黑的荒凉场所分手了。
托蒙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的时候,心中充满了一些阴沉沉的念头和胡思乱想的主意,但是最后他还是无精打采地自言自语道:
“现在只有一条出路。我必须依照她的主意。不过有一点要改一改——我决不能去向伯伯要钱,以免把自己毁了;我得偷这个小气的老鬼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