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究李都尉的责任,于事无补,反而乱我军心。”
“当务之急,是必须弄清楚,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敌人!”
他目光如刀,转向依旧在地上哆嗦的李成。
“李都尉,站起来回话!”
“本将问你,敌骑铠甲形制如何?兵刃如何配置?战马有何异处?其战法,除了正面蛮冲,可还有其他变化?”
陈敬一连串的问题,精准,专业,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瞬间切中了要害。
李成被他这股百战宿将的沉稳气势所慑,魂魄仿佛归位了一些,挣扎着爬起,竭力回忆着那场足以让他铭记一生的噩梦。
“回……回陈将军……”
“他们的铠甲,通体玄黑,厚重到不可思议,人马俱甲,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甲叶上布满了狰狞的鳞片,我们的刀枪,根本伤不到分毫。”
“兵刃……他们用一种极为沉重的破甲铁锥,还有……还有一种能将人连同战马,从中劈成两半的斩马刀……”
“对,还有战马!他们的马,比我们豹骑营的宝马,要高大雄壮一整圈!全是北地最顶级的巨马,冲锋起来……冲锋起来就是一座座移动的黑色小山!”
“战法……”李成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极致的恐惧,“他们……他们没有战法……”
“他们就是……一路碾过来……”
“我们……我们甚至连阻挡他们一个呼吸都做不到……”
随着李成的叙述,大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将领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人马俱甲的重装骑兵!
这八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种耗费堪称天文数字的恐怖兵种,整个大夏,相传也只在开国太祖皇帝手中曾有过一支!但这也仅仅是传说而已!
因为,那根本不是在养兵,那是在烧金山!
养一个这种铁罐头的钱,足够养活二十个,甚至三十个京营精锐!
那林风,一个被朝廷驱逐的丧家之犬,一个盘踞在黄州穷山恶水的反贼,他从哪里变出来的钱,养了这么一支吞金巨兽?
陈敬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向曹安抱拳,声音字字如铁。
“大帅!情况已经明了!”
“这支黑甲骑兵,乃是当世最顶尖的重装突骑!其正面冲击之力,堪称天下无双!以我军现有的建制,没有任何一支部队,可以与之正面抗衡!”
“豹骑营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兵种被天克!”
“以我军轻骑,去冲击敌军的重装铁骑,无异于以卵击石,是白白送死!”
“末将恳请大帅,立刻改变战术!”
“全军放弃进攻,后撤十里,深沟高垒,依仗地利!再以强弓硬弩,先行消耗敌军锐气!而后诱其深入,待其力竭之时,方可倾全军之力,一战而胜!”
陈敬的分析,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他提出的战术,是眼下唯一,也是最正确的破局之法。
在场的将领们,无不暗自点头,心中对陈敬的军事素养,敬佩到了极点。
然而,这些金玉良言,听在曹安的耳朵里,却彻底变了味道。
什么叫“兵种天克”?
什么叫“以卵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