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工作是一条没有航标的河流。河流的长短,流速的快慢,水质的好坏,基本上取决于河流的源头。
当然,看河的人掌握着评价的权力。
在监狱政治处,我主要是负责宣传教育工作。宣教工作是个苦差事。有位搞宣教出身的政委曾感慨地说:“宣教工作是个有点本事不想搞,没有本事搞不好的工作”。
的确如此。经验材料要整理,领导讲话要起草,通讯报道要采写,政工简报要编印……事情多,任务重,要求高,压力大,我只有与时间赛跑。
大学时担任宣传部长的经历,主编系报的磨炼,使我能够比较轻松地挑起这副担子。我的工作得到领导充分的肯定,我成为监狱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我的生活因忙碌而充实。
从忐忑不安到游刃有余,从跃跃欲试到万分厌倦,从冥思苦想到驾轻就熟,这三个境界,我都经历过了。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宠辱不惊,闲庭信步。
随着河流激起的浪花,绽放在人们的视野里,人们逐渐知道了我这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浪花一朵朵。城南狱事清晰如昨。西荆河的改道、宝宏桥的竣工、“洗脚上田”、“三洪”活动、宝石加工、三峡移民……文字的河流见证着监狱发生的沧桑巨变。
浪花一朵朵。城南狱事走向辉煌。监管调强、布局调优、效益调高……文字的河流欢快地向前流淌。
在城南的那所监狱,手机迅速普及,就像“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样。在小城,人们开始羡慕起监狱警察。
一切都和几年前不一样了。
四
一个走了太远太久的人,应该停息和平淡一段时间。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总是有写不完的材料,总是有搞不完的活动。我无言以对,默默承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
颈椎骨质增生,眼睛布满血丝,头发在向葛优看齐。
写作本来是一件快乐的事,而现在,却成了一件痛苦的事。
城南的天空,飘满感伤的流云;远方的道路,铺满哭泣的百合。
一位北京的朋友说:写作比种田累。他在农村的父亲不理解他的“写作”。
写作比种田累,写作也比带班累。
有谁能够理解?有谁能够共鸣?
这样辛苦的付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样辛苦的付出,究竟有没有回报?
真想握一把忘忧草,忘了忧愁;真想饮一杯忘情水,忘了感伤。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因为那一朵朵浪花的美丽,我扬帆驶进新的港湾。
新的港湾,新的天地。
新的征程,新的挑战。
像跨越一座高山一样,我勇敢地跨越自己。
一篇篇文章见诸全国各级报刊,一个个研讨会接踵而来。西湖烟雨,外滩烟花,京华烟云……跋涉千山万水,心胸蓦然开阔。也许,人生就是这样——有得亦有失。
城南旧事宛如挥手袖底风,新的故事仿佛平常一首歌。
一个在路上的人,渐渐会丧失他的目的和对结局的追寻,而只保留了感受,对每一个瞬间。温暖的、寒冷的、快乐的、忧伤的。
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纪念的,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选择了监狱警察这个职业,选择了文字工作这个苦差,这也许是冥冥中的天意。
梦想可以破碎,但希望的火焰不能熄灭;旧事可以遗忘,但飞翔的翅膀不能停歇;环境可以改变,但走过的路却不能回头。
时光依旧轮回,今天的我是否会重复昨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