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燃文小说网>简·爱电子版在线阅读 > 第34章(第2页)

第34章(第2页)

但他已经在过道上了,披上了斗篷,没有反对,没有怨言,很快便出发了,那时候已经9点。他快要半夜时才回来,尽管四肢冻僵,身子疲乏,却显得比出发时还愉快。他完成了一项职责,作了一次努力,感到自己有舍己献身的魄力,自我感觉良好。

我担心接下来的一整周会使他厌倦。那是圣诞周,我们不干正经事儿,都沉浸在家庭的欢闹之中。荒原的空气,家里的自由自在的气氛,生活富裕的欣喜,对黛安娜和玛丽的心灵,犹如起死回生的仙药。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她们都寻欢作乐。她们总是说个不停,她们的交谈机智、精辟、富有独创性,对我有很大吸引力。我喜欢倾听,喜欢参与,超过做一切别的事情。圣·约翰对我们的说笑并不反对,但避之不及。他很少在家,他的教区大,人口分散,访问不同地区的贫苦人家,便成了每天要例行的公事。

一天早晨吃早饭的时候,黛安娜郁郁不乐了一阵子后问道,“你的计划没法改变吗?”“没有改变,也不可改变。”便是对方的回答。他接着告诉我们,他离开英国的时间是在明年。

“那么罗莎蒙德·奥利弗呢?”玛丽问。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因为她说完不久便做了个手势,似乎要把它收回去。圣·约翰手里捧着一本书——吃饭时看书是他不良的习惯——他合上书,抬起头来。

“罗莎蒙德·奥利弗,”他说,“要跟格兰比先生结婚了。他是弗雷德里克·格兰比爵士的孙子和继承人,是s城家庭背景最好、最受尊敬的居民之一,我是昨天从他父亲那儿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的妹妹们相互看看,又看了看我。我们三个人都一齐看着他,他像一块玻璃那样平静。

“这门婚事订得很仓促,”黛安娜说,“他们彼此认识得不可能很久。”

“但有两个月了,他们10月份在s城的一个乡间舞会上见的面。可是,眼下这种情况,从各方面来看这门亲事都是称心如意的,没有什么障碍,也就没必要拖延了。一等弗雷德里克爵士出让给他们的s城那个地方整修好,可以接待他们了,他们就可以结婚。”

这次谈话后我头一回见圣·约翰独自呆着的时候,很想问问他,这件事是不是使他很伤心。但他似乎不需要什么同情,因此,我不但没有冒昧地再有所表示,反而为自己以前的冒失冲动而感到羞愧。此外,我已很少同他交谈,他的冷漠态度再次结冻,我的坦率便自然地凝固了。他并没有信守诺言,对我以亲妹妹相待,而是不时地显出那种小小的令人寒心的差别,根本没有要慢慢亲热起来的迹像。总之,自从我被认作他的亲人,并同住一屋后,我觉得我们间的距离,远比当时我不过是乡村女教师时要大得多。当我记起我曾深得他的信任时,我很难理解他现在的冷淡态度是什么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他突然从趴着的书桌上抬起头来说话时,我不禁有些惊奇了。

“你瞧,简,已经打过仗了,而且获得了胜利。”

我被这样的说话方式吓了一跳,没有立即做出回答。犹豫了一阵子后,说道:

“可是你确信自己不是那种为胜利付出了重大代价的征服者吗?如果再打一仗就有可能把你毁掉?”

“我以为不会。要是会,并没多大关系。我永远也不会自愿去参加另一次这样的争斗了。争斗的结局是决定性的,现在我的前进的道路已被扫清,我为此而感谢上帝!”说完,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文件和沉默中去了。

我们彼此间的欢乐(即黛安娜的、玛丽的和我的)渐渐地趋于平静了。我们恢复了以往的习惯和正常的学习,圣·约翰在家里呆的时间更多了,与我们一起坐在同一个房间里,有时一坐几小时。这时候玛丽绘画;黛安娜继续她的《百科全书》阅读课程(使我感到惊讶和敬畏);我阅读德文;他则思索着自己神秘的学问,就是某种东方语言,他认为要实现自己的计划必需要掌握它。

他几乎就这么整天忙着,坐在自己的角落里,安静而投入。不过他的蓝眼睛往往会离开那些看上去天书一样的语法,转来转去,有时会出奇地紧盯着我们这些人,一与别人的目光相遇就会立即收敛,但不时又转过来搜索我们的桌子。我感到非常纳闷,不明其意。我也觉得奇怪,虽然在我看来每周一次上莫尔顿学校是件小事,但他每次一定要恰到好处地表示满意。更使我难以理解的是,要是某一天天气不好,落雪下雨,或者风很大,她的妹妹们会劝我不要去,而他必定会无视她们的关心,鼓励我不顾天气的恶劣去完成使命。

“简可不是那种你们所说的那种弱者,”他会说,“她会顶着山风,暴雨,或是几片飞雪,比我们谁都强。她体格健壮富有适应性,比很多身强力壮的人更能适应天气的变化。”

我回到家里,虽然有时风吹雨淋,疲惫不堪,却从不敢抱怨,因为我明白一嘀咕就会惹他生气。无论何时,你坚韧不拔,会使他高兴,反之,则特别恼火。

一天下午,我却请假呆在家里,因为我的确感冒了。他的妹妹们替我去了莫尔顿,我坐着读起席勒的小说来。他在破译鸡爪一样的东方涡卷形字体。我换做练习翻译时,碰巧朝他的方向看了看,突然发觉自己正处于那双蓝眼睛的监视之下。它彻彻底底,一遍遍地扫视了多长时间,我已无法知道。他的目光锐利而冷漠,刹那之间我有些迷信了——好像同某种不可思议的怪物同在一个屋子里。

“简,你在干什么?”

“学习德语。”

“我以为要你放弃德语,改学印度斯坦语。”

“你不是当真的吧?”

“完全当真,我会告诉你为什么。”

随后他继续解释说,印度斯坦语是他目前正在学习的语言,学了后面容易忘记前面。要是有个学生,对他会有很大帮助,他可以向他的学生一遍遍重复那些基本知识,以便使那些拗口的知识牢记在自己的脑子里。究竟选我还是他的妹妹们,他犹豫了许久。选中了我,是因为他看到我比任何一位都坐得住。我愿意帮他忙吗?也许我不必作太长时间的牺牲,因为离他远行的日子仅仅有三个月了。

圣·约翰这个人不是轻易就可以推辞掉的。他让你觉得,他的每个想法,不管是痛苦的,还是愉快的,都是那么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我只好同意了。黛安娜和玛丽回到家里,前一位发现自己的学生转到了她哥哥那里,便大笑不止。她和玛丽都认为,圣·约翰一定说服不了她们走这一步。他平静地答道:

“我知道。”

我逐渐发现他是位耐心、克制而又很严格的老师。他希望我做得很多,而一旦我满足了他的希望,他又会以自己的独特的方式表示赞许。渐渐地他产生了某种能够左右我的力量,使我的头脑没了自由。他的赞扬和注意比他的冷淡更有控制作用。只要他在,我就再也不能谈笑风生了,因为有一种纠缠不休的直觉,提醒我他讨厌轻松活泼(至少表现在我身上时)。我完全感到只有态度严肃,做着一本正经的事儿才使他快意,因此凡他在场的时候,就不可能有别的想法。我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种使人僵化的魔力之中。他说“去”,我就去,他说“来”,我就来,他说“干这个”,我就去干。但是我不喜欢受人奴役,很多次都希望他像以前那样忽视我。

一天夜里,到了就寝时间,他的妹妹和我都围着他站着,同他说声晚安。他照例吻了吻两个妹妹,又照旧把手伸给我。黛安娜正好玩笑开在兴头上(她并没有痛苦地受他意志控制,因为从另一个意义上说她的意志力也很强),便大叫道:

“圣·约翰!你过去总把简叫作你的第三个妹妹,不过你并没有当妹妹这么对她,你应当也吻她。”

她把我推向他。我以为黛安娜的这种做法真是令人生气,一时心里乱糟糟的很不舒服。我正这么心有所想并有所感时,圣·约翰低下了头,他那希腊式的面孔,同我的面孔摆到了一个平面上,他的眼睛穿心透肺般地探究着我的眼睛——他吻了我。世上没有大理石吻或冰吻一类的东西,不然我应该说,我的牧师表哥的致意,就属于这一类。可是也许有实验性的吻,他的就是属于这样一种吻。他吻了我后,还打量着我,看看有什么结果。结果并不明显,我一定没有脸红,也许还有点儿苍白,因为我感觉这个吻好像是贴在镣铐上的封条。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忽略这一礼节,每次我都严肃庄重,默默无言地忍受着,在他看来可能认为这吻增加了许多魅力。

至于我,每天都更希望讨他喜欢。但是这么一来,我越来越觉得我必须抛却自己一半的性格,窒息一半的官能,强行改变原有的情趣,强迫从事自己缺乏情趣来完成的事业。他要把我提携到我自己永远无法到达的高度。每时每刻我都为希望达到他的标准而忍受折磨。这是不可能付诸实现的,就像要把我那不规则的面孔,塑造成他那标准的古典模式,也像要把他的海蓝色泽和庄重的光彩,放进我那不可改变的青色眼睛里一样,是绝不可能的。

然而,使我目前自由不得的不全是他的意识支配的。最近我很容易显出伤心来,一个腐朽的恶魔稳坐在我心坎上,吸干了我幸福的甘泉——这就是忧心恶魔。

读者,你也许认为在地点和命运的变迁中,我早已经忘掉了罗切斯特先生。说真话,一刻都没有忘记。我仍旧日夜思念着他,因为这不是阳光就能驱散的雾气,也不是风暴便可吹没的沙造塑像。这是刻在碑文上的一个名字,注定就像刻着它的大理石那样长存。无论我走到什么地方,我都希望能知道他的情况。在莫尔顿的时候,我每晚一踏进那间自己小屋就惦记他;这会儿在沼泽居,每夜一走进自己的卧室,便为他现状而心潮起伏。

为了遗嘱的事我不得不写信给布里格斯先生时,问他是否知道罗切斯先生目前的地址和健康情况。但就像圣·约翰猜想的一样,他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我紧接着写信给费尔法克斯太太,请她谈谈有关他情况。我相信这一步肯定能达到我期望的目的,相信会早早地得到她的回音。两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没有收到回信,我万分焦虑。而两个月过去了,日复一日邮件到来,却没有我日夜盼望的信,我便深为不安了。

我再次写了信,因为第一封有可能是丢掉了。新的希望伴随着新的努力而来,像上次一样闪了一下光,随后也一样摇曳着暗淡下了。我没有收到一行字,一句话。在徒劳的企盼中已经过去了半年,我的希望破灭了,随后便觉得真的坠入了黑暗。

日暖风和的春天,我无心欣赏。夏天就要到了,黛安娜竭力要使我振作起来,说我脸有病容,希望陪我上海边去散散心。圣·约翰表示反对,他说我并不需要散漫,却缺些具体而有意义事儿做做。

我眼下的生活太平庸,需要有个奋斗目标。我以为大概是为了补缺,他进一步延长了我的印度斯坦语课,并更迫切地要我努力地完成它。我像一个傻瓜,从来没想过要反抗——我无法反抗他。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