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娇
姚定国来了。
他坐在王美人榻旁,一只手攥着美人的手,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着:“娘娘,您要想开点,您入宫不到十年,皇上对您如此宠爱,您应该知足了。且是,因您之故,那栗妃的后冠就像煮熟的鸭子已经到手,突然飞了,您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至于太子吗?皇上并非不想立彻儿,只是碍于春秋大义,大臣的舆论,违心地立了刘荣。”
他打住了话,拿眼四处望了望,宫里除了新拨来的太监李云,别无他人,方放下心来,继续劝道:“栗妃你又不是不知道,生性傲慢,心底狭隘,口无遮拦,除了貌美之外,一无所长,据说,窦太后对她十分不满。说到窦太后,臣想提醒您一句,别看她是个瞎老婆子,却是个是非精儿,朝中大小事她都想插手,而皇上又是出了名的孝子,您要设法靠近她,抓住她,瞅准时机,拱倒栗妃,树根一刨,树还能活得下去吗?”
姚定国这番话,好像一把开心锁,句句说到王美人心里头。她忽地坐了起来,满面感激地说道:“多谢仙师开导,我一定照着你说的去办!”
“抓住窦太后,死死地抓住!”姚定国叮嘱道。
她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她正想如何抓住窦太后,一个女人把机会双手捧了过来。
这个女人叫刘嫖,史称长公主,是堂邑侯陈午的妻子、景帝的姐姐,窦太后的独生女儿,窦太后视她为掌上明珠。不只窦太后,景帝对她也很看重,言听计从,出入皇宫就像进出厨房那么容易。
刘嫖下嫁陈午后,只生了一个女儿,取名阿娇。因为刘嫖没有其他的儿女,只有一个阿娇,自然娇生惯养,视作生命一样对待,一心一意地想要使独生女成为皇后。因此,她对后宫皇储之争是很关注的。长公主见栗妃在这场皇储之争中取得胜利,栗妃的皇儿刘荣被立为皇太子,便使人去栗妃那里示意,要将女儿阿娇许配给太子刘荣,使阿娇成为太子妃。她认为阿娇和刘荣的年龄相当,又是姑表之亲,以阿娇做太子妃合情合理,是顺理成章的婚配,谁料想却被粟妃断然回绝。这一下可激怒了长公主,她在宫内宫外,自认势力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更主要的是如果女儿阿娇不能嫁给太子,那她让女儿成为皇后的野心就无法实现了。为此,长公主就要直接介入皇太子之事,与栗妃结仇而制造易太子事件。
栗妃为什么会回绝长公主的亲事呢?原来长公主经常出入宫闱,在众妃之间走动,经常帮助受冷落的妃子去接近景帝,而景帝对长公主的话几乎是有言必从。贾妃、程妃、唐妃,原来不过是一个个普普通通的宫女,因为她的帮助,才得以接近景帝,荣升为妃的。栗妃心胸狭窄,生性妒忌,一心一意要得到景帝的专宠,故而对长公主在后宫的所作所为很是忿恨。她见长公主不惜放下架子,托人来提亲,于是就不失时机地给长公主一次重重的打击,断然回绝了提亲之事。
消息传到绮兰阁,不,它已经改为宫了。刘启登上九五之尊不久,便把绮兰阁改为绮兰宫。王美人得到了消息,暗自喜道,天助我也。
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觉着以长公主与景帝的姐弟关系,又有窦太后撑腰,长公主要使女儿阿娇成为皇后的野心很有可能实现,如果彻儿能与阿娇成为夫妻,那么长公主就可以帮助彻儿成为皇太子。她正算计着如何和长公主联姻,长公主寻上门来。
长公主提亲受拒,对栗妃恨之入骨,便不厌其烦地到处诉说。当她带着女儿阿娇来到绮兰宫时,王美入就很热隋地接待了她们母女。王美人假装不知长公主向栗妃提亲遭到回绝之事,拉着阿娇不住地夸赞说:“阿娇长得真是福像,长大后准能做皇后。”只一句话就把个长公主说得心花怒放,一时忘了被栗妃羞辱之事,随口说道:“那就把阿娇许配给彻儿做媳妇吧。”
长公主说出了王美人最想听到的话,正合她的机关,心中喜欢,口中却假意谦逊说:“这怎么能行呢?彻儿又不是太子,又做不了皇帝。阿娇可是注定的皇后命,嫁给彻儿,岂不委屈了阿娇。”
这几句话马上就激起了长公主对栗妃的怨恨之心,忿忿地说:“不是太子又怎么样,太子又不是皇帝。别看如今立了那荣儿为皇太子,岂不知古今废立太子的事很多吗?我看那呆头呆脑的荣儿就没个太子的样。彻儿额宽颈长,眉突口阔,声音洪亮,是大器之相,彻儿才像个皇太子呢。”王美人知事有望,便进一步唆使挑逗,见彻儿正和阿娇在一起玩,便过去问道:“彻儿想不想要媳妇?”
彻儿只是个几岁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媳妇是什么,就知道媳妇肯定很好玩,忙说:“要,我要。”
王美人指着带她玩耍的两个宫女说:“彻儿愿意娶哪位为媳妇?”
刘彻看了看两位宫女,摇头不语。
王美人又指着阿娇说:“让阿娇姐姐做你媳妇好不好啊?”
阿娇比刘彻大三岁,表姐弟俩经常在一块儿玩耍。阿娇总是对彻儿呵护有加,彻儿也很喜欢阿娇,听了娘的话,马上闹着说:“我就要阿娇姐姐做我媳妇。”
王美人进一步问道:“彻儿若是娶了阿娇姐姐做媳妇,你将如何安置阿娇姐姐呢?”
这一说刘彻犯了难,搔着头皮儿自言自语地说道:“是啊,我该怎样安置阿娇姐姐呢?”
小孩子都爱捉迷藏,刘彻也爱。他忽然想起了捉迷藏游戏,小手一拍道:“有办法了,我要盖座金屋子,把阿娇姐姐藏进去。”说得王美人和长公主哈哈大笑。
王美人止住笑,对长公主说道:“姐姐,有道是小孩嘴里掏实话,阿娇和彻儿的事就这么定了吧?”
长公主巴不得她说这句话,当即应道:“就这么定了。”
尽管长公主答应的很干脆,王美人心里清楚,彻儿是皇子,皇子的婚姻,岂能由两个女子说了算。若是直接给皇上讲呢,又怕他拒绝。皇上若是一拒绝,连退路都没有了。
长公主见美人突然沉默不语,大奇道:“皇弟妹这是怎么了?”
王美人轻叹一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长公主仗着是皇帝姐姐,不以为然地说道:“女人怎么了?有许多大事,就是女人操办的。远的且不说,就说惠帝伯伯吧,他的婚姻大事,乃吕太后一手操办。”
王美人摇头说道:“吕太后和高祖爷是患难夫妻,为大汉朝的创建和稳定建下了不世功勋,你我怎能和她相比?你我不是吕太后,皇上也不是高祖爷,彻儿的婚事还得皇上说了算。”
“如此说来,我这就去面见皇上。”刘嫖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皇姐莫急,妹子的话还没说完呢!”
“那你就说吧。”
“阿娇和彻儿还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娃,皇上会不会认为,这么早地谈论他们的婚事,为时有些过早?”
长公主蛮横地说道:“早什么早?古往今来,指腹为婚的也不在少数,且莫说阿娇已经七岁了。”
王美人本想说,阿娇大彻儿三岁,话到口边改为“彻儿小阿娇三岁,年龄悬殊有些太大,皇上怕是……”
“这你就多虑了,女比男大几岁怕啥?你没听说过女大三抱金砖嘛!”王美人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此话不谬也。皇姐这番开导,真令我茅塞顿开。不过,话又说回来,太后对阿娇和彻儿甚为溺爱,应该告诉她老人家一声,也好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再说,儿女的婚姻大事,总得有个中人,这中人再没有比太后她老人家更合适的人选了。”
她口中虽如此说,心里却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是的,你刘嫖和皇上的关系非同一般,但毕竟只是姐弟关系,皇上可以听,也可以不听,但太后就不一样了,彼此是母子关系,而皇上又以大孝闻名于朝,为立太子之事,皇上没有征求太后意见,太后将皇上召到昭阳殿,好发了顿脾气。彻儿和阿娇的婚事,若有太后出面,万无不允之理!
景帝挨训之事,王美人只是听说,长公主可是亲见,想不到温文尔雅的一个瞎老婆子,训起人来,一点儿情面也不讲,连皇帝也不例外,事隔两个多月,仍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