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男人啊!这就难怪你们当中那个天字第一号的妓院伪装领头跟那种懦弱无能的傻女孩子结婚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带小波卢到这里来呢?”
“怎么——什么时候都可以。明天罢!”
“两点钟?”
“好的,可是,波卢——”
他又对她鞠一个躬,就走出房去了。琥珀站在那里目送着他,心情在愤怒和悲凄之间,一时彷徨不下,是摔碎一件东西好呢,还是痛痛快快哭一场好。结果是连摔带哭都做到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钟,他父子二人果然来了。那个孩子现在已经八岁半,个子高了很多,也老成得多,他更象他的父亲了,跟他母亲却丝毫不像。他是一个十分美貌而且近乎纯净的孩子,资质既好,仪度也翩翩,琥珀竟然难以相信他是自己所亲生,并且是在一个狂欢的时刻里面孕育出来的。
“哦,我的宝贝儿。”琥珀喊道,“你是如此漂亮啊!你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啊——这么强壮了啊!”
那孩子不禁暗暗地流起泪来,不住拿手背去擦眼泪。“我一直在想念你,母亲。你要去过美洲去就会觉得英国是非常遥远的了。”说到这里,他张开嘴将一只褐色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你现在真漂亮,夫人。”
“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美洲去呢?我们现在住在弗吉尼亚的一间大房子里,那地方很大,我们大家都没问题,再多些人也住得下。你愿意去吗,母亲?我知道你一定会更喜欢那的——那个地方很好,我可以打包票。”
琥珀向波卢迅速地看了一眼,又将那个孩子亲了亲。“你要我去跟你们住在一起,我当然很愿意,亲爱的,可是我想我去不了,你看,这里就是我的住处。”
于是他转过头,向他父亲去投诉,那种神情就像一个办事人有一种实际的建议去向别人陈述似的。“那么我们都住在这里吧,爵爷?”
波卢蹲下身子,使得他的面孔和他儿子的面孔保持齐平,他伸过一条胳膊去搂住那孩子的腰部。“我们不能住在这里波卢,因为我不能离开垦殖场。美洲是我们的家,不过你可以住在这里,如果你喜欢住在这里的话。”
一阵失望马上从他脸上表现出来。“哦,可是我不想离开你,爵爷,而且我也喜欢美洲。”他又回转来看着琥珀。“你有一天会来看我们吗?”
“可能。”琥珀轻轻说道,可是她不敢往波卢脸上看,然后她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愿去看看你的妹妹苏莎娜吗?”
小波卢虽然很像个大人一样,却仍禁不住要跟他的小妹妹吹嘘一番。因为他现在住在一个巨大的新国里,并且曾经两次渡过了海洋,他跟父亲在垦殖场上骑过他的马,又正在学习划船,又恰好他们动身回来之前打到过一只野火鸡,可是苏莎娜听了他这番牛皮并不肯认输。
“啐!”她不屑地说道,“有什么耀啊!我还有两个父亲呢!”
小波卢听了这话仅仅愣了一下。“这算不了什么,姑娘,我有两个母亲!”
“你撒谎,你这流氓。”苏莎娜喊到。她这一下挑战几乎引起一场争吵来,亏得琥珀和波卢敢快提议大家做游戏,方才得平安无事。
日子过得越久,琥珀的自信心越强,因为波卢虽说他爱柯莉娜,但她知道他同样爱她。他们同甘共苦的日子很长,各人都有很多的回忆,她确知道这些过去的往事都还留在他心上,且将永远留在他心上了。她开始觉得他的太太就是一种累赘,一种社交的障碍,虽然长得那么美,她已不像开始那么怕她了。
嘉爷夫妇回到伦敦还不到一月,曹戴克伯爵夫人和米琴妮小姐有一天早晨去探望琥珀,刚好碰见波卢从里面出来,波卢向她们两个鞠了一个躬,米小姐回赠了一个最最娇媚的秋波,曹戴克夫人也特别殷勤地想要留住他闲聊几句,他却向她们告了个罪,急忙走开了。
“哎呀,不要紧的呢,爵爷。”曹戴克夫人生气地说道,“你走你的罢,可是你要记住,无论哪个男人这么大老清早从这位夫人房间出来,他的名誉总要有点不干净呢!”
“再见罢,夫人。”波卢说着又鞠了一个躬,就扭头不顾而去了。
那米小姐目送他穿过走廊,然后把个红喷喷的嘴巴紧紧鼓着。“我的天,这个人长得可真漂亮呢。我可以打赌,真把我看得眼馋了!”
“我告诉你罢,我告诉你罢!”曹戴克夫人大声喊到,“他就是她的情人呢!快来,咱们进来罢——”
她们进了门,看见琥珀正在卧室中央地毯上面的一个大理石盆里洗澡。那洗澡水里面搀着驴奶,熏得热气腾腾,澡盆底下摊着一条白狐皮,将她的身体从腰以下掩盖着。房间里面站着许多兜销货物的商人,纷纷嚷嚷共同在说话,那个猴子在那里唠叨,那只鹦哥在那里叫唤,那只狗儿也汪汪叫个不停。”
“不。”琥珀正说着,“我不要这个,这可怕极了!我的天,你就看看那个颜色罢!我是无论如何穿不了的——”
“可是,夫人。”那个商人抗议道,“这是一个新出的花样呢!我刚刚从巴黎带过来的。这个名堂叫‘闭结’——我可以打赌,夫人,这是最时髦的了。”
“我不管,我要穿上它就像一只紫貂了。”这时两个女人已经走到她身后,她吃了一惊,不觉发出了一声低喊,“哦,天,你们两个何时来得这样鬼鬼祟祟的!”
“鬼鬼祟祟吗?我们是吵吵闹闹进来的呢,夫人。大概是你自己想出神了罢!”
琥珀给她们一个微笑,并且用她的大拇指和无名指夹碎一些肥皂泡儿。“哦,可能你们是对的。现在你们都走吧。”她对那些商人说,“今天我什么也不要了。赫尔曼——”她别扭头对那个太监说道,“给我一条手巾。”
琥珀接过那条手巾,就站起来开始擦干身子,那两个女人用妒忌的眼光狠狠瞪视着她,她是意识到的。但她故意让她们看个够,她知道她们找不到她身上的一丝毛病来,因为她虽然养过三胎,她的身体却仍像十六岁的大姑娘一样——腰身还是那么尖尖翘翘的。这原是由于她保养得好,但也许有一些运气呢。
“哦,他是我从什么——嗯,东印度公司的商人那里买来的。价钱很贵,可是看他这个相貌也总算物有所值,是不是?”
曹戴克夫人带着一种轻蔑的眼光看了她一眼。“嗨,我是不要这种东西的!这种猥琐的家伙!作为男人却不能做男人最有意义的事。”
琥珀笑起来。“我听说他们当中也有些能为你效劳呢。你若不相信,改天把赫尔曼带回去试试好吗?”
曹戴克夫人虽然平时名誉不干不净,听见这话却认为受了侮辱,不由得愤怒起来,但是米小姐急忙改变了话题。“哦,我想起来了,夫人,刚才我们在你门口碰到的那个人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