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带着一种温和的惊异望了她一眼。“怎么,是啊,当然啰。难道你没听说?我的爷,她有百来人向她求婚呢。她正在从这些人中选呢——我想她对你是特别属意的。”
“财产!我知道她没有钱的啊!人人都这么说——唔,夫人,老实对你说罢,你这句话让我觉得大吃一惊!”他似乎惊呆了,有些不能相信还会有这种运气。“有多少呢——嗯——她那财产——”
琥珀马上告诉他了。“哦,我看大约总有五千镑罢。”
“五千镑!一年!五千镑,一年,事实上已经非常有钱了。”
“不。”琥珀道,“总共五千镑。哦,当然她还有其他的。”这话使他感到失望,琥珀从他的表情上看了出来,马上接着说。“我想她已准备接受那个年轻的谁了——我忘记他的名字来了呢——喏,就是那个一直穿着缎子衣服的。如果你努力一下,也许还可以说得她回心转意罢。”
果然不到两礼拜,腓特力爵士就同那男爵夫人结婚了。
原来那位爵士后来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许多年轻女子虽然也有钱,因为有人管着不能随心所欲的花,因而认定这桩婚姻实是难得的好机会。那天他踏出琥珀的门口,当即就向男爵夫人提起这件事,谁知他一开口求婚,她立马就答应了。琥珀给了她五千镑,和她交换了一张签订的契约,从此这位男爵夫人永远不得再问琥珀要钱了。
当琥珀提出签这张契约的时候,那位男爵夫人非常生气,绝对不肯在上面签字,只说琥珀的钱本来就是她的,因为按照法律钱是她儿子所有的。琥珀就竭力劝她,如果这事让很多人知道,皇上一定会帮她这面,洛西拉其实心里也很清楚,又觉得目前这笔款子还清外债也有所剩,故终于签下去了。但她当时的心思也不专在钱上面。更开心她能再当一次新娘,几年来的野心总算如愿以偿了,而况这回嫁的是个翩翩美少年,也没有感到年龄差了很多。他们的婚礼在夜里举行,把个让勒羞得不敢见人面,琥珀却觉得真的放下心来。
其时她的理论已经得胜,以为一个规矩女人吃了多年苦楚想要保持自己的节操,偏偏遇到一个始终不肯相信她有这东西的吹毛求疵的世界,这岂不是天下最可笑的事吗?
现在她已处置了她的婆婆,就想用相同的手段摆布她的丈夫了。她知道皇家交易所里新近有个女子在那里开了一间卖带子饰物的小店,名叫施葆蒂,才十五岁,长得还挺漂亮,让勒已经跟她发生关系了。在十一月下旬的一天晚上,让勒刚进王后燕谈室,琥珀就从牌桌旁站起来走过去和他谈话了。
让勒每次和妻子在一起的时候,心中总是忐忑不安地怕要碰满鼻子的灰。这回他已想到她要跟他谈施小姐的事,便作脱身之计。“哦,天!”他嚷道,“这里真是太热了!我简直受不了,快被热死了!”
“没有吧,我一点不觉热啊。”琥珀很亲热地和他说道,“哦,天,你今天穿的这套衣服真是太好看了,我想你那裁缝一定是个非常棒的技师。”
“没什么,谢谢你,夫人。”让勒听见这话不觉慌张起来,先将自己身上看了看,马上报答她一个恭维。“你身上这件衫子也非常漂亮啊,夫人。”
“谢谢你,爵爷。我这件衬衫是从交易所里一家新开的店中买来的。那店主很年轻叫做施小姐,我记得是——她做成衣的技术非常好。”
让勒局促不安起来:果然谈到施小姐身上来了。他非常后悔今天晚上进宫来,但是此时已别无他法,就只有装傻了。“施小姐?”他重复一遍道,“我的天,这个名字耳熟得很呢!”
“你仔细想一想看,你一定可以记起她来的。她可是很清楚的记得你呢。”
“你跟她聊过天?”
“哦,是的,在半个多钟头前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哩。”
“唔。”
于是琥珀突然大笑起来,拿她的扇子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哦,我的爵爷,不必装得如此鬼祟罢。你若没有把一个婊子包养在那里,怎会打扮得如此时髦呢?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强求丈夫对我守节的——要是如此我到不好见人了。”
让勒相当惊讶地朝她看了看,这才瞠视在自己的鞋子上,十分怀疑地皱起眉头。他不清楚琥珀是不是在开玩笑,不管怎样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似的。一时他竟无法回答。
“你是怎么想的呢?”琥珀继续说道,“她可是在那里怨你小气呢。”
“什么?小气——我?唔,天,夫人——她想自己拥有一辆马车,要到德鲁雷胡同去租房子,还非丝袜不穿,还有一大堆要求我连数都数不清,她这婊子实在是太奢侈了。我若养得起她,就连伦敦桥也修起来了。”
“不过。”琥珀心平气和地说道,“你若一个婊子也没包养就不算是一个花花公子了,对不?”
让勒又相当惊讶地瞥了她一眼。“嗯……我……唔,这是现在的风气,当然,不过么……”
“而且你要包婊子,一定要挑漂亮的,漂亮的婊子价钱一定高。”说到这里她突然口气严肃起来。“你听我说,爵爷,我们来谈一个条件如何?在施小姐被你独包的期间,我供给她每年二百镑,你自己么,我供给你每年四百镑。但你得签一张字据给我,从此以后你的一切开销都在那笔钱里自己支用,不能再来问我要。即使你欠债我也不再替你还。这个条件你觉得如何?”
“嗯……当然你非常的慷慨,夫人。只是我想……就是……母亲说过的……”
“你的母亲怎样!我管她说过什么呀!现在只说你对这个条件满不满意。如果你不满意,我就要请皇上吩咐大僧正取消我们的婚约了。”
“取消婚约!可是,夫人——你办得到吗?我们结婚是手续完备的呢!”
“手续完备该由谁判断?老实告诉你,要去贿赂法官我总比你有钱罢?现在到底怎么样,让勒?你的那张字据我已起好稿子了。哦,天,这对你来说实在是太划算了!我也算是至仁至义了——你要知道,我本来什么都用不着给你的。”
“好罢……很好,但是……只是……”
“只是什么?”
“不要告诉母亲,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