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爱顿之所以远近驰名,就是因为他的处变不惊。现在他戴上厚玻璃的绿色眼镜,和贝贝拉一同坐下。然后他将桌上那一些图悉心探究,仔细推演着。
他不时清清喉咙,“嗯嗯”地哼几下。
后来爱顿清过最后一次喉咙,抬起头面对着贝贝拉,看着烛光照映下她那一张雪白的脸儿。“夫人——您必须得向我讲述一下这事的内情,否则我就讲不下去了。”
“很好。你想让我说什么?”
“请夫人见谅——可是我必须知道哪些人跟你这个不幸事件有关。”
贝贝拉犹豫了一下。“你会很谨慎吗?”
“自然喽,夫人。”
“好罢,那么——第一个就是皇上——我希望你查出来这孩子是他的,因为他若能相信,我会省了不少事。还有末——”她停顿了一下。
“还有谁?”爱顿催她道。
“该死的!你得让我想想。还有哈米丹泽梅斯和郝察理——不过你不要把郝察理算进去,因为他身份低微,不过是一个戏子,还有——”
这时突然传出一种尖锐的声响,一半像笑一半又像忍住咳嗽一般,贝贝拉吓得跳了起来。“啊呀!这是什么呀?”
爱顿也同样跳起来。“是我的狗在那里做梦吧,夫人。”
他们的目光都移向那花狗,见它躺在火炉旁边抽筋,似乎是梦见被人家追逐。
贝贝拉疑惑地瞥了博士一眼,重新坐下去,接着说道:“还有一个是刚雇的跟车,可是他是一个卑微的人,你也别把他算进去;还有曹戴克夫人的一个小厮,可是他年纪尚轻——”
说到这里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声,这回分明不是狗叫了。爱顿正要起身,贝贝拉早已一跳而起,奔到了里间门口,那笑声传出的地方。她猛然推门进去,使劲的一拳向公爵的胸脯打击。
“贝科哈!”
“在这里伺候你哪,夫人。”
“你这下贱的野种!”她愤怒地嚷道,“你是什么意思,凭什么要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亲爱的妹妹。”贝科哈冷冷地答道,“我早就在这里了,我一直躲在卧室里等你走,以便跟这位博土接着商量事情。”
“什么事情?”
“怎么,我是来问问下次要找个怎样的女人生孩子的。”公爵回答这话时,露出玩世不恭的神气。“只是怪我没有忍住笑出声来罢了。你刚才说的故事太有趣了,只是我还想知道:你新近跟你的黑奴睡过觉吗,或者是跟相爷?”
“你太卑鄙无耻了!你知道我是恨杀那老头儿的!”
“那么我们还不算毫无共性。”
贝贝拉动手收拾好她的所有东西,又系上风兜。“唔,我要走了,你们在这里商量大事罢,爵爷。”
“哦,可是我必须送你回家。”公爵连忙抗议,因为他疑心贝贝拉马上会向皇上报告,故而设法将她拉住,“那片残蓝基可不安全得很呢。昨天我还听说一个贵族太太给人从马车上拖下来,不但东西被劫,人还被打得半死。”
“你是怎样来的?”爵爷问道。
“坐小榻车来的。”
“唔,多亏我有马车在这儿,并且有十几个跟车在底下等着,你就这样出门真是危险得很呢,亲爱的——幸而我在这里,你可以放心了。”
“你记住了。”贝贝拉走到半途又回过头叫道,“这桩事情你要守口如瓶,否则我要剥掉你的皮!”
“知道了,夫人,您不必担心,夫人。”
出得门来,贝科哈官发出一声呼哨。随即有五六个人从黑暗中钻出来,又过了两三分钟,便见一部八匹马拖的马车从一处斜坡上缓缓驶下,当即又有六个人从车后跳下。公爵吩咐了赶车的几句话,挽贝贝拉上了车,马车就开始驱动起来。那些跟车的有在车里的,也有的在车后步行;前面两个小厮一边一个拿着雪亮的火把照路。
贝贝拉一坐上了马车,便又冷得缩在她的大氅里瑟瑟发抖。
贝科哈官见机行事,拿了一条翻毛的丝绒毯子给她盖上。
可是他这样的殷勤并没有使贝贝拉感恩。“要是万岁爷知道了你去找过星相家,他会做何感想呢?”她仍旧向他问道。
“你要去告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