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科哈官在他背后关上房门,拴上了门锁,将钥匙塞进寝衣的口袋里说道。“这里没有人害病,施古鲁神父。”
那祭师转过头,很惊异地看着他。“真的没有人害病?可是我却听说你差来的人告诉我,说有一个人快要死了呢?”
说着他在一张高背椅上坐了下来,官爷装满两杯黄色葡萄酒,送了一杯给客人,接着拿了一张椅子和他面对面坐着。
“我要你赶快来,所以叫人送信跟你说有病人的。现在你认得我了吗,神父?”
其时施古鲁神父早已经喝下那杯酒,将杯子拿在他那胖呼呼的手中,对官爷凝视了一会儿,脸上慢慢露出认识他的神情来。
“怎么——是殿下!”
“并没有其它人。”
“请你饶恕我,殿下!你化了装,我真一点都认不出来了——而且房间里面又非常黑——”他又辩解地补充说道。贝科哈微笑着,伸手去拿了瓶酒,将两个杯子重新都盛满。“你说是刚刚参加完王后的晚祷来的?”
“是的,殿下。王后如今学会了许多新习惯,只要不等做过晚祷谢过上帝无论如何是不肯休息。”他又满心虔诚地转动着眼睛补充道。
“那么你应该听过王后的忏悔吧?如果我的消息并不错的话?”
“是的,有时候听见,殿下。”
贝科哈发出短促的笑声。“依我看,她有许多事情需要忏悔呢。例如贪图一件新衣衫,或是礼拜天与人赌博,那该当何罪呢?或许她在巴望太子生在她自己肚里,不生在其它女人肚里,那又该当何罪呢?”
“我的爵爷——多么可怜的女人。那不过是一种可饶恕的罪恶,恐怕我们大家都和她一样要犯的。”神父说到这里已将杯中的酒喝干,官爷又重新将它倒满。
“不过单单巴望是于事无补的。事实上她还是不能生育,且将永远不能生育了。”
“我相信她有过孩子的。但不知什么毛病,她的身孕总保留不到。”
“总之皇上与卡斯丽是永远养不出太子来的。如果王位传到伊克谷手里,那么国家就要被弄得一团糟。”施古鲁神父听见这话不由泛起他的蓝眼睛,但是官爷马上又说道:“这并不是因为他的信仰呢,神父。情形比信仰问题还要严重得多。这位伊克谷殿下根本无法治国的。倘若叫他继承英国的王位,不到六个月时间就要发生内战了。”官司爷说到这里,脸上显得非常严肃。他将身子靠上前,一手紧紧抓住杯子按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一直指着施古鲁神父那显得莫名其妙的圆脸上。“神父,你是爱英国的,同样也是爱斯图亚特王族的,你就该有责任帮我所要行使的计策一臂之力,而且我也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这计策有皇上做靠山,只是他为了明显的理由,甘愿装作一个局外人罢了。”
“你看错人了。我决不能干那损害王后的事情——无论是谁做靠山!”原来施古鲁神父听了他这话大吃惊了,以至他那胖胖的面颊开始发起抖来。
“神父,我请求你!请先听我把话说完。有一点你得要切记——你必须先给皇上报效!”贝科哈官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好像是个历史上大公无私的大忠臣,那神父完全被他感动,就不由得重新坐下去。“我们并不想伤害王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但是为了英国,为了皇上,我已经定好一个计策,另立一位皇后了。只要王后肯恢复她原来的那种生活——那么皇上这事情是非常容易办到的,而且不用一年时间,英国就会有一个储君了。”
“我想我还不十分了解殿下的意思——”
“很好,是这样的:你是她的忏悔人,你可以跟她私下聊天,你若能够劝她自动退隐,回到葡萄牙,那么皇上就获得自由可以重新结婚了。只要这事你若办成。”官爷看见神父又准备开口说话,便继续说道,“皇上就会赏你一大笔财产,使你后半世无忧无虑。目前呢——”说着他站了起来,重新走到炉台上去取了个皮袋,交给施古鲁神父,“这里有一千镑,你先拿去花着——这不过是个零头罢了。”施古鲁神父接过皮袋,拈拈那钱的分量,为顾礼貌起见,不好意思将它解开来。“唔,神父——你的答复怎么样?”
神父踌躇了许久,心里忐忑不安,一时决定不下来。“是皇上……真的要这么做的吗?”他狐疑地重复道。
“是的,没错。像这样严重的事情,不见得我没有皇上的谕旨就敢擅自行动罢?”
“当然不是,殿下。”神父说着站起身来,将手里的酒杯放在附近的桌子上。“好吧——我尽我这张嘴的能力去办,殿下。”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瞥了他一眼。“但是假如我失败了呢?这种温柔娴静的女人有时脾气是很固执的。”
贝科哈官微笑道。“你是不会失败的,施古鲁神父,我知道你是一定不能失败的。如果你若失败了,你就再也拿不到钱了——并且连现在这一点也得如数奉还。还有一点是不用说的,如果现在我们这番谈话有一点泄漏出去,那你就得小心了。”说时他眼睛透露出一种毫不客气的凶光,比他嘴里说的话表示得更加明白。
“哦,我会非常谨慎的,殿下!”施古鲁神父道,“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好!现在你就去吧。有情报给我,可以随便找个街上的孩子送来。上面只要写着我那件银丝布的新衣服已经完成了。签名么——等再我想想看——”官爷说到这里顿了顿,摸着他嘴上的髭须。最后他微笑起来。“你就签上以色列的龟奴吧。”
“以色列!龟奴!殿下的才情真的敏捷呢!”
“得啦,你这老流氓。”官爷陪伴着他边走边说,“你用不着瞒我,你跟你那些女人的故事我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可是施古鲁神父觉得这一句笑话并不好笑。霎时之间他的脸上显得十分愤怒而且着急。“我抗议,殿下!这是别人的谎话!都是该死的谎话!如果连这种事都有人相信,那我岂不是毁了!”
“很好,那么。”官爷已经不耐烦了,只是慢声说道,“你就保住你的贞操吧,只是这件事情你不可乱来。我在一个礼拜之内须要你的回音。”
“稍稍放长一点吧,殿下——”
“十天,怎么样。”
他在施古鲁神父后面关上门,并将门砰的一声插上。
琥珀站在那里听着施古鲁神父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