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琥珀没让他这么做。“不,让勒,没事的。只是因我有了孩子了,我想是—我要自己确定才告诉你的——”
让勒听见这话显得异常惊喜,仿佛这种事情是只有他才会遇见的。“已经有了吗?我的天!我怎么这么难相信呢!可是主!我希望这是真的!”原来她给他的这么一吓他那套法国的假象都不复存在,重新还原做一个惊喜交集的英国孩子了。
琥珀心里认为他真是一个十足的大傻瓜了。“我也是这样期盼的,爵爷。可是你总知道一个女人在这环境下会怎样。”
“不——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你现在感觉如何?我能替你拿点什么来吗?拿个枕头来垫垫头罢?”
“不,让勒,谢谢你。我一个人呆会——哦——唔,老实告诉你罢,我想要独个人睡呢——你不会介意吧——”
“哦,可是,当然,夫人。我不知道呢——我根本没有考虑到,对不起得很——”说着他就要动身退出去了,“倘使你需要什么东西——”
“谢谢你,让勒。如果需要我会喊你。”
“不过,夫人——我有时候可以来看看你吗——只是来看看你身体好不好?”
“当然,爵爷,只要你想来随时都行,晚安。”
“晚安,夫人。”他踌躇了一刻儿,重复说了遍“好罢,晚安”,就出去了。
琥珀摇头做了个鬼脸,就走进卧室里去了。其时房间里面只有她与拿尔主仆二人,在那里谈着笑着。等波卢来敲门,她就扬声叫他进房去。波卢已经去了假发、褂子、马甲和腰刀,剩的一件白衬衫也是松开的。“还没有准备好吗?”他笑嘻嘻地问她道,“我已经写好两封信了呢。”说着他走到桌子旁边倒了杯白兰地。“我总觉得你们女人如果衣服穿得你那么复杂,至少可以增加五年寿命。”
“可是这五年寿命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意义呢?”拿尔在旁边问道,于是三个人都大笑起来。
琥珀的头发已经给拿尔解散了(因为一做了贵族夫人这些都不用自己动手了),拿尔也赶着考居尔和麦歇钱一起离开。琥珀站在梳妆台前面,打算取下项圈,却从镜子里面看见波卢的脸儿和肩膀就在自己背后。他那绿色的眼睛深情的望着她一会儿,然后他拨开她颈脖子的头发,低头拿嘴唇印了上去。
然后他将酒杯放上了桌子,一手抓住她的臂膀。“哦,波卢——”她嚷道,“波卢——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他的臂膀将她围住了,两人紧贴着站在那里,大腿抵住大腿,身躯紧贴着身躯。及至他的嘴儿突地从她嘴上抬起来,她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这样,见他正向门口那边瞠视着,然后他慢慢地将她放开。她慢慢地转过身子,一看原来是让勒,居然已经迈进门槛。
“哦!”琥珀大喊着,怒气冲天的大喊,“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这样偷偷摸摸地躲在这里!你想监视我吗?你这天杀的无耻的狗!”
说着她从梳妆台上抓起一只银针线箱,直接朝他掷过去,但是她瞄得不准,还好没有打中他。让勒吓得跳起来,波卢站在一边什么都没说,眼睛里面先是流露出惊惶,及见让勒吓得那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可怜了。
琥珀擎着拳头口里急喊着向让勒扑过去。“你今天居然敢监视我!我今天非扯掉你的耳朵不可!”幸而他躲闪得快,只打着他的肩膀。
这时让勒吃吃地说不出话来,脸色极差并且无奈的说。“天晓得,夫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完全不知道呢——”
“你不用骗我,你这猴子!”
“琥珀!”这是波卢的声音,“你听他解释一下吧?”
让勒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对于面前正在气头上的女人分明是有些害怕的。“我的母亲还没有回去。当我出去的时候,她——嗯——她命令我进来呢。”
琥珀回过脸来先向波卢瞟了一眼,想着他会说些什么。
其时波卢脸上的表情是完全严肃的,显然对于那个不幸的年轻丈夫他会觉得怜惜,虽然明知他现在对于自己的态度就惟有挑战一法。若照面子讲起来,也只能这样做。然而像让勒这样一个矮小虚弱模样,连一个成年孩子的勇气可能也要差一些,倘教他跟一个比他高出八英寸、刀法娴熟的人来决一雌雄,那就是个闹剧了。
波卢跨上前一步,向他先行了个礼,并且很客气地对他说:“爵士,我对于尊夫人的态度使得你有所质疑,实在是抱歉之至。现在我向你谨致最诚恳的辩解,希望你能理解我。”
让勒朝他看了看,心里舒服了很多。他也回了波卢一个躬。“我可以奉告爵士,我是个有社会经验的人,深知单从表面上看的事情往往是不能够相信的。我接受你的辩解,爵士,并且希望我们能在适合见面的情况之下再见面。现在,夫人,倘使你肯领我一条路,我可以从那边离开——”
琥珀很惊异地瞠视了他一会儿。我的天!难道这个傻瓜竟连决斗都不懂吗?她拉起了里衫的长裙,对他行了个万福。
“请到这里,爵爷。”
她穿过房间,打开一扇门,这是通往一个小后面的。让勒跨出门之后,又很潇洒自然地鞠起躬来,先对琥珀,后对波卢,但是琥珀看出他仍然在惊慌地发抖。他一走,她,就将门关上,回转头望望波卢;她露出的是一种鄙夷不屑的笑容,以为波卢也会这样。
波卢果然也在微笑,但是他的眼睛带的并不是鄙夷。这是什么呢?这使她吃惊,当即觉得寒冷、孤独与无助。但她正在注视时,他摆了摆手,耸了耸肩,向她身边走过来。
“唔。”他说,“他也跟欧洲的任何男人一样背着一个亮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