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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物（第2页）

【原文】

孔子在陈，陈侯就之燕游①焉。行路之人云：“鲁司铎灾及宗庙。”以告孔子。子曰：“所及者，其桓、僖之庙。”陈侯曰：“何以知之?”子曰：“礼，祖有功而宗有德，故不毁其庙焉。今桓、僖之亲尽矣，又功德不足以存其庙，而鲁不毁，是以天灾加②之。”三日，鲁使至，问焉③，则桓、僖也。陈侯谓子贡曰：“吾乃今知圣人之可贵。”对曰：“君之知之可矣，未若专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

【注释】

①燕游：宴饮游玩。燕，同“宴”。②加：加于其上。③焉：代词，代指之前所说的事。

【译文】

孔子在陈国，陈侯和他一起宴饮游玩。路上的行人说道：“鲁国司铎的火灾殃及了宗庙。”有人将这件事告诉了孔子，孔子说：“火灾所殃及的，大概是桓公和僖公的宗庙吧。”陈侯问道：“凭怎么知道的呢?”孔子说：“按照礼仪来说，祖宗有功德的话，宗庙就不会被毁坏。而今桓公和僖公历时久远，和后世的亲属关系已超过了五代，而他们自身的功德又不足以保全他们的宗庙。而鲁国没有毁掉它，因此上天就将火灾加于其上。”过了三天，鲁国的使者到来，问起这件事，果然火灾所殃及的就是桓公和僖公的宗庙。陈侯对子贡说：“我现在才知道圣人是多么的值得敬重。”子贡回答说：“您知道了圣人的可贵，不如专门采取其道并推行其教化。”

【原文】

阳虎既奔齐，自齐奔晋，适①赵氏。孔子闻之，谓子路曰：“赵氏其世②有乱乎?”子路曰：“权不住焉，岂不为乱?”孔子曰：“非汝所知。夫阳虎亲③富而不亲仁，有宠于季孙，又将杀之，不克④而奔，求容⑤于齐。齐人囚之，乃亡归晋，是齐、鲁二国，已去其疾。赵简子好利而多信⑥，必溺⑦其说而从其谋，祸败所终，非一世可知也。”

【注释】

①适：到。②世：后世。③亲：依附。④克：成功。⑤求容：博取欢心。⑥多信：容易轻信。⑦溺：迷惑。

【译文】

季孙氏的家臣阳虎逃到齐国以后，又从齐国逃到了晋国，到了赵简子之处。孔子听说这件事以后，对子路说：“赵简子的后代大概是要有动乱了。”子路说：“政权没有掌握在他们手中，怎能不动乱呢?”孔子说：“事情并不是你所知道的那样。阳虎依附富贵之人却不亲近于仁人，得到了季孙氏的宠爱，却又想要谋害季孙氏，没能成功就逃走了。想要去博取齐国的欢心，被齐人关了起来，他便又逃到晋国。这么一来，齐国和鲁国都已经去除了祸患。赵简子喜好小利并且容易轻信，一定会被他的言论所迷惑，听从他的阴谋，最后一定会招致祸败，这不是从一代就可以知道的。”

【原文】

季康子问于孔子曰：“今周十二月，夏之十月，而犹有螽①，何也?”孔子对曰：“丘闻之：火伏②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历过③也。”季康子曰：“所失者几月也?”孔子曰：“于夏十月，火既没矣。今火见，再失闰也。”

【注释】

①螽：螽斯，一种蝗虫，蚕食庄稼。②火伏：心星潜伏。火，星宿名，又称大火，心星。③过：过错。

【译文】

季康子向孔子问道：“现在是周历的十二月，夏历的十月，却还有螽斯存在，是什么缘故呢?”孔子对他说：“我听说，心星潜伏以后蛰虫就没有了。现在心星还在向西移动，这是司历官的过错。”季康子说：“是在哪一月错了呢?”孔子说：“在夏历的十月，心星潜伏了以后。现在又见到了心星，又错在了闰月。”

【原文】

吴王夫差将与哀公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曰：“王合诸侯，则伯率侯牧①以见于王；伯合②诸侯，则侯率子男以见于伯。今诸侯会而君与寡君见晋君，则晋成为伯也。且执事③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吴人乃止，既而悔之，遂囚景伯。伯谓大宰嚭曰：“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④于上帝、先王，季辛而毕，何也世有职焉，自襄已来，未之改之，若其不会，则祝宗⑤将曰：‘吴实然。’”嚭言于夫差，归之。子贡闻之，见于孔子曰：“子服氏之子拙于说矣。以实⑥获囚，以诈得免。”孔子曰：“吴子为夷德⑦，可欺而不可以实。是听者之蔽，非说者之拙也。”

【注释】

①牧：长官。②合：会合。③执事：供役使的人。这是敬称，指吴王。④有事：祭祀。⑤祝宗：向祖宗祈祷。⑥实：诚实。⑦夷德：蛮夷之人的德行。

【译文】

吴王夫差将要和鲁哀公一同去晋见晋侯。子服景伯对吴国的使者说：“君王会合诸侯的话，霸主就会率领侯爵长官去拜见君王；霸主会合诸侯的话，侯爵就会率领子爵、男爵去拜见霸主。现在诸侯会合，你们的国君和我们的国君去拜见晋侯的话，那晋侯就成为霸主了。况且你们国君以霸主的名义召集诸侯，在会合结束的时候却以普通诸侯的名义结束，这有什么好处呢?”吴人于是就没有参加，会后又后悔了，于是就将景伯囚禁起来了。景伯对吴国太宰伯嚭说：“鲁国将要在十月上辛这一天祭祀天帝以及先王，到季辛那一天才会结束，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在祭祀中担任官职，自从襄公一来，就没有改变过，假如你们不让我回去参加祭祀天帝以及先王，那么我以后在向祖宗祈祷的时候就会说：‘是吴国把我关押起来，不让我参加祭祀的。’”伯嚭将这些话上报给吴王夫差，夫差听了以后就将景伯放回了鲁国。子贡听到这件事以后，就前去拜见孔子，说道：“子服氏的儿子拙于言辞。因为诚实却被囚禁，却又因欺骗而被放还。”孔子说：“吴王身上有蛮夷人的德行，可以将他欺骗却不可以告诉他实话。这是听者的弊病，而不是说话者的笨拙。”

【原文】

叔孙氏之车士日子钮商，采薪①于大野，获麟焉。折其前左足，载以归。叔孙以为不祥，弃之于郭外。使人告孔子曰：“有麇而角者，何也?”孔子往观之，曰：“麟也。胡为来哉?胡为来哉?”反袂拭面，涕泣沾衿。叔孙闻之，然后取之。子贡问曰：“夫子何泣尔?”孔子曰：“麟之至，为明王也。出非其时而害②，吾是以伤焉。”

【注释】

①薪：木柴。②害：遇害。

【译文】

叔孙氏的车夫名字叫子鉏商的，大野打柴，捉到了一只麒麟，就将它前面的左脚折断，用车子将它带了回来。叔孙氏看到了以后，认为不祥，就让人将麒麟扔到了城外。并派人去问孔子说：“有一只獐子却又有角，是什么呢?”孔子就前去观看，看了以后说道：“这是麒麟啊，怎么出现的呢?怎么出现的呢?”他将衣袖翻过来用来擦脸上的泪水，泪水将衣袖都沾湿了。叔孙氏听到这件事后，就将麒麟又取了回来。子贡问孔子说：“先生您为什么哭泣呢?”孔子回答说：“麒麟的降临是圣明君王出现的征兆，然而现在它出现的却不是时候，反倒遇到了伤害，因此我很为此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