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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话说李清照之赵明诚及其家人(第2页)

李易安《贺人挛生启》中有云:“无午未二时之分,有伯仲两楷之侣。既系臂而系足,实难弟而难兄。玉刻双璋,锦挑对褓。”注曰:“任文二子孪生,德卿生於午;道卿生于未。张伯楷、仲楷兄弟,形状无二。白汲兄弟,母不能辨,以五彩绳一系于臂,一系于足。”

所谓《文粹拾遗》,确实不知为何书。然而,从宋至明,烽火相连,铁蹄践踏,谁知有多少付梓或未付梓的著述成为野鬼孤魂,无从著录,也无传本。怎能因为后人不知为何书,就判定为伪书啊?何况李清照这篇《贺人挛生启》,既没任何似“明人伪托”的行迹,也没任何要作伪的必要,只是出乎“意外”地记载了一对难辨长幼的双胞胎,出生时用系彩绳作记的奇文趣事罢了。由此可见,《琅煨记》只是一部汇录杂钞诸书奇文异事的小说类笔记。“清周中孚《郑堂读书记》亦云此书所引皆荒诞,伪书几居其半”(转引自诸斌杰、孙崇恩、荣宪宾编《李清照资料汇编》,中华书局1984年版),当然也是片面的,而且反证它的珍贵稀有,竟然还保存了许多佚书佚文。

还必须指出的是,许多专家学者认为“《琅嬛记》,明人藏书目录判其为伪书”,这也是捕风捉影听人穿鼻。因为明钱希言《戏瑕》卷三“赝籍”条,确实提到“《琅嬛记》传是余邑桑民怿(悦)所藏,祝希哲窃之,第无核据”之类话,但又明言这只是传说,而且也没说是“明桑怿所伪托”,所以文史大家刘叶秋先生在《历代笔记概述》中斥责道:“《四库提要》竞据此谓钱希言以为伪托,且误以宋桑怿为明桑悦,张冠李戴,粗疏可笑!”(北京出版社2003年版,第140页)

《琅嬛记》不是伪书,更不是“明人所伪作”,也不存在“明人藏书目录判其为伪书”一事,那都是清《四库提要》“粗疏”误语。因此,尽管它有“荒诞猥琐”之处,但也有一定可稽可考的价值。

据《琅嬛记》卷中引《外传》载:赵明诚幼年时,令椿赵挺之要给他议婚。明诚却说,有一次他在大白天里睡去,梦见一本书。醒来只记得其中三句:“言与司合,安上已脱,芝芙草拔。”不知是什么意思。赵挺之解释说:“言与司合”,是“词”字;“安上已脱”,是“女”字;“芝芙草拔”,是“之夫”二字,莫非说你要成为“词女之夫”吗?这确实有点像“小说家言”。然而,按照“诸定婚无故三年不成婚者,听离”这一宋代法律,赵明诚假如真的有这个梦话,那至少发生在十八岁以前而不是“幼时”。此时李清照也十七岁了。宋王灼《碧鸡漫志》卷二云:“易安居士,京东路提刑李格非文叔之女,建康守赵明诚(德甫)之妻。自少年便有诗名,才力华赡,逼近前辈。在士大夫中已不多得。若本朝妇人,当推文采第一。”据此,赵明诚有没有做梦那可另当别论,但李清照“自少年便有诗名”或“词女”之誉,这可不是明代或元朝人编造的“荒诞”不经之言啊!因此,品竹弹丝李清照青少年时的一些词作,再玩赏这则传闻美谈,你一定会觉得,在清照小时候,赵明诚就熟悉并心慕力追她;他俩或许还是青梅竹马,自由恋爱。反正绝不可能像《琅嬛记》所说的那样——“后李翁以女女之,即易安也,果有文章”这么简单,似乎严格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他俩在婚前连脸面都没见过。

不过,即使是青梅竹马自主婚姻,到了正式谈婚论嫁时,先要男家祖父尊长以书面形式或媒人口头向女家求婚,对方同意后得先出具写有女孩出生时辰,以及祖上三代官职与随嫁田产奁具等内容的“草帖子”,男家以此帖问卜祷签,得知男女当事人属相生辰相符不相克后,也出具男孩的“八字”给女方再卜吉,然后女家通过媒人通报男家表示初步同意这门婚事,以后再进入交换定帖、下聘礼等一系列传统程序,还是不能省略去的。所谓“定帖”又称细帖,男家除增加父母官职封号外,还要详列聘礼数目,女家则要详具陪嫁资装奁物。这就是古代婚姻六礼中的“纳采”一节。互换定帖之后,按理说婚事就算定下了,接着要行定聘之礼。然而,在宋代,还有“相媳妇”的习俗。当然,如果双方早已认识或见过面,也可以不去相亲。去相亲,也不仅仅是男当事人,还有男家亲人或婆婆。时间由男家约定,并备酒礼到女家,或在园圃、酒楼等地“相亲”。看中意,就用钗子插在冠中,叫做“插钗子”。如果不中意,就留下一两端(六丈为端)绸缎给女孩压惊,这桩亲事就算中途吹了。由此可见,宋人嫁娶,并不全是“隔着袋子买猫”,但婚姻的主动权还是在男家手里。不过,举行定聘礼后,这个婚姻不但男女双方不能轻易解除,还受到法律的保护。

所谓定聘,就是正式订婚或定婚,一般有下定礼、下聘礼、下财礼三个过程。这三个过程都得讲钱,故有的人限于财力或时间,就合三为一。宋代盛行厚嫁风气。如果女方无力置办嫁妆,男家又中意她,也可以在这时另送些钱物,以免出嫁日女方因陪嫁缺少而被人讥笑。

在当代某些少数民族的婚俗中,还有女婿或新郎伴到女家迎亲时被戏弄等情景。这在宋代以前的笔记小说中也有记载。到了宋代,由于汉族迎亲可由媒人代替,不一定要新郎亲自去,这类风俗才不再流传下来。然而,迎娶前三日,男家要向女家送去催妆的冠帔花粉;成婚前一日或当天早晨,女家要到男家挂蚊帐“铺房”以炫耀部分嫁妆,甚至由陪嫁婢女或亲信妇人看守新房;迎亲时男家要派出吹鼓俱备嫁妆齐全的浩浩****队伍前去女家;新娘坐着轿子往男家途中,一而再地被轿夫鼓乐吵嚷着喜钱后才能重新起行;到了男家不能立即进门,仍有一些人索要喜钱礼物,这叫“拦门”;尔后还有撒谷豆、撒帐等习俗,这都一直沿续至20世纪60年代“文革”发生止。

就是拜天地、列祖列宗时,新郎须下跪,新娘不跪的习俗,现今只在畲族等少数民族中保留,而汉族不但没有这种风俗,许多专家学者甚至不知道至少在唐宋时,我们的祖宗也有过这种习惯风俗。譬如,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五“娶妇”云:

……婿于床前请新妇出,二家各出彩段,绾一同心,谓之“牵巾”。男褂于笏,女搭于手,男倒行出,面皆相向,至家庙前参拜毕,女复倒行,扶入房讲拜,男女各争先后,对拜。毕,就床。女向左、男向右坐,妇女以金钱彩果散掷,谓之“撒帐”。

根据这段文字,根本看不出宋代的“拜”礼与现代的“拜”,到底有什么不同。因此,姜汉椿在《东京梦华录全译》中译道:“……新女婿在床前,请新媳妇出来,男女两客各取出彩缎,绾成一个同心结,叫做‘牵巾’。彩缎,男的褂在笏上,女的搭在手上。男的倒着走出,两人脸对着脸,一直走到家庙前参拜礼毕;女的倒着走,由人扶着进入房内行拜见礼。男女各争先,对拜毕,走到床边,女的向左,男的向右坐,此时有妇女将金钱、彩、果等四下撒掷,叫做‘撤帐’”(贵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120页)。这个直译,应该也是“忠于”原文。然而,同样是“拜礼”,何以“男子跪而妇人否”?宋太祖赵匡胤还大惑不解,并问过宰相赵普;赵普又问礼官,礼官也不知道。只有王溥儿子贻孙回答说:“古诗云:‘长跪问故夫’,是妇人亦跪也。唐太后朝,妇人始拜而不跪”,并说这解释出自唐张建章《渤海国记》一书中(《宋史》卷二四九《王溥传》)。朱熹认为这个说法不对,并在《朱子语类》卷九一中驳道:“若妇人之拜,在古亦跪。《古乐府》云:‘伸腰拜手跪’,则妇人当跪而拜,但首不至地耳。”他还分析说,妇人之所以不伏拜,因为“首饰盛多”,“自难以俯伏地上”。由此可见,《东京梦华录》的内容之所以与史书有出入,有的因为作者孟元老根本不知道它的来龙去脉及其微妙区别,故失之笼统或记述有误。要不,得对该书诸如“参拜”、“讲拜”等词,进行全新诠释。

李清照结婚前,父亲李格非与晁补之依然同官礼部员外郎,不但往来如梭,还常常唱和。晁补之《礼部移竹次韵李员外文叔》诗云:

东南之美者,见伐以直斡。

岂如此君疎。犹作此郎玩。

此郎乃在此,无乃材亦散。

平生吉甫诵,意鄙枚叔乱。

坐狂得此冷,对竹头帻岸。

尚思杀青书,充守白虎观。

恐此愧子犹,还成停楹叹。

注:“文叔有志史事。”就因为晁补之与李格非是至交契友,故他对李清照的作品也耳熟能详,并常常和士大夫一起啧喷赞美她的诗文。如:

诗情如夜鹊,三绕未能安。

少陵也自可怜人,更待来年试春草。

这两首李清照诗已佚,并失诗题,但由于补之赞不绝口,士大夫口碑载道,故被同时代诗人、诗歌评论家朱弁(1085—1144年)收集到,并载入他的《风月堂诗话》卷上中,才流传了下来。

前则化自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然而,清照独出手眼,以乌鹊比灵感:一旦来临,俾夜作昼,鼓嗓绕树,三圈未休。后人常说:“诗情如潮涌”,这只道出灵感来时的澎湃之势,并没触及到诗人的神态。因此,清陈锡露在《黄奶馀话》卷八评说:“二句新色照人,却能抉出诗人神髓,而得之女子,大奇。”“少陵”,杜甫自号。后则上句语出杜甫《雨过苏端》:“也後可怜人,呼儿具梨枣”。言其处境郁闷困窘,写不出清新的佳句来。下旬典出南朝宋诗人谢灵运名句“池塘生春草”的创作故事。南朝梁钟嵘《诗品》卷中引《谢氏家录》云:谢灵运每当和他的族弟谢惠连在一起时,往往就会想出佳句来。有一次,他在永嘉(今浙江温州市)西堂寻诗觅篇,结果搜肠刮肚一整天,没得一句。忽然间,好像在梦寐中看到惠连,于是就写出“池塘生春草”这个千古妙句。他还对别人说:“这句诗有神力相助,不是我的原句。”后人就以此典形容诗人灵感忽至,写出佳句。从李清照这两则断句看,她非常重视灵感在创作中的起浪推涛作用,这当是她经常恋酒贪醉的一个重要原因;在创作中,她还执着寻求艺术技巧的精湛表现,融汇古人成句入诗,并追求自然生动而富有韵味的佳句,这明显受到黄庭坚、晁补之等人的影响。也因为如此,在诗风上极力推崇苏轼、黄庭坚的朱弁,才会在《风月堂诗话》中还评论说:清照“善属文,於诗尤工”;那两则逸句,“颇脍炙人口”。其实,清照的曲子词,更穷极要妙,无胫而行。

据《琅嬛记》卷中引无名氏《外传》,李清照结婚没有多久,明诚就“负笄远游”,清照恋恋难舍,就在锦帕上写了一阕《一剪梅》,作为送别的礼物,给了即将离家的明诚。词云: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来时月满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词谱》卷十三:“《一剪梅》,元高拭词注‘南吕宫’。周邦彦词起句有‘一剪梅花万样娇’句,取以为名。韩淲词有‘一朵梅花百和香’句,名《腊梅香》。李清照词有‘红藕香残玉簟秋’句,名《玉簟秋》。”单此一点,就可以看出李清照这首词的影响。不过,此调又名《醉中》,这因为韩淲词,另有起句为“醉倒城中不过溪”。在韩淲词集《涧泉诗馀》中,还有起句作‘缥缈神仙云雾窗’的,并没任何原因,名《闻箜篌》。据此推测,《一剪梅》调,莫非原名《闻箜篌》?按,宋人称“一枝”为“一剪”,故明郦琥辑《彤管遗编》、起北赤心子编《绣谷春容、池上客选《名媛玑囊》等词集,又称此调为《一枝花》,但它与《促拍满路花》的别名《一枝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词谱》以周邦彦双调六十字词为正体,以曹勋词(五十八字)、李清照词(五十九字)“减字”为变体,并认为清照词作“雁字来时月满楼”是正确的,这与赵长卿词“别是人间一段愁”相同,即前片结句都是七字,“旧谱谓李词脱去一字者非”。清万树《词律》也说:一雁字’句七字,自是古调,何必强其入俗,而添入‘西’字以凑八字乎?人若欲填排偶之句,自有别体在也。”故本书从“原本”,不依今人所编的各色各样《漱玉词》作“燕子来时,月满西楼”。

清照这首别离词构思独特,想象丰富;委婉蕴藉,饶有兴味。它像写小说似地,虚构一个刚结婚的郎婿出远门后,其艳妻月夜独自泛舟荷塘的凄美故事,从而抒写了女主人公的深思远忧:红莲玉碎香残,竹席霜气横秋。我轻轻地脱下罗裙坐在竹席上,独个儿在藕塘泛舟漫游。云中看不到排成“人”字或“一”字形的大雁为谁寄来锦书,那也应该在鸿雁归来的时候,委托沐浴高楼的月光带来你的情意啊!花儿在东飘西泊,水儿也在逐波随流;一样的相思,两处愁苦。这种触景之情实在无法消除,刚刚舒眉展眼,忧伤却又涌上心头。

这当然只是此词的字面意思,但也使人想起《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看来,即使是虚拟之作,它也有一定的生活依据,而这当是清照词的又一特色。因此,品评“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来时月满楼”,以及“红藕香残玉簟秋”等句,你会觉得,李清照和赵明诚是在本年(1101年)六、七月“浓香淡粉,荷花不似人憔悴”时结婚;鸾凤和鸣了,赵明诚就在八月“秋分”后鸿雁开始飞往南方以前,回太学读书。太学尽管也在汴京,但要在初一、十五等日子才能请假回家。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别胜新婚”。由此可见,《琅嬛记》云“易安结缡未久,明诚即负笄远游”,这未必全“系小说家言”啊!

青少年时的李清照,常常以竹子或荷花自况。因此,“红藕香残”和“露浓花瘦”(《点绛唇》“蹴罢秋千”)一样,不仅仅在写景,或点明时间,还比拟自己。她以为女子一旦结婚,那好比含苞欲放亭亭玉立倩姿丽影绿云摇扇的红莲花到了秋天,就会香消玉殒绿扇破折一样。“兰舟”,典出南朝梁任昉《述异记》卷下:古时候,在浔阳江一带有很多木兰树,相传为春秋时吴王阖间栽种,以备于建造宫殿。江中七里洲中,鲁班用木兰树制成的船,至今还在那儿。后人就用兰舟,或兰枻、兰桡、兰舫、兰楫、兰艇、木兰舟、木兰船等词,概括这个典故,作为舟船的美称。李清照笔下的这艘“兰舟”,是平时游览用的,故铺着可供坐卧光泽如玉的竹席。“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乍看在“白描素写”,其实“化用”一首六朝的《子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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