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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马赋①（第2页）

造父：周穆王的著名驭手。据《史记·秦本纪》和《史记·赵世家》，“造父以善御幸于周穆王”，“缪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缪王日驰千里马……大破之。”

心存恋豆：恋豆，指马贪恋槽中的草料，比喻只顾眼前小利而无远大志向。《晋书·宣帝纪》：“驽马恋栈豆，必不能用也。”心存，据上书当作“心无”为妥。

止蹄黄叶，何异金钱：黄叶，诗人或以黄叶比喻金钱，如黄庭坚《题扇诗》中有“黄叶委庭观九州”，“金钱满地无人费”的句子，“黄叶”与“金钱”对举。据《打马图经·下马例》：“凡马每二十匹用犀象刻成，或铸铜为之，如大钱样。”行打马戏时，将对方的马打下去，即有赏帖，可赢得金钱，所以说“止蹄黄叶，何异金钱”。

又，命辞打马例，遇钱文下马，故日“止蹄黄叶，何异金钱”。（黄墨谷《重辑李清照集》）

五十六采：据《打马图经-采色例》，全戏共五十六采，其中赏色十一采：堂印、碧油、桃花重五、雁行儿、拍板儿、满盆星、黑十七、马军、靴楦、银十、撮十；罚色二采：小浮屠、小娘子；杂色四十三采。

九十一路：据《打马图谱》，从赤岸驿上马至尚乘局下马，其行马共九十一路。

核其殿最：仔细地核查胜负名次。殿最，古代考核政绩、武功，上等的称“最”，下等的称“殿”。班固《答宾戏》中有“犹无益于殿最也。”李善注引《汉书音义》：“上功日最，下功日殿。”

况为之不已：《图谱原赋》及《癸巳类稿》作“况乃为之贤已”，且其上又有“当知范我之驰驱，勿忘君子之箴佩”两句，黄墨谷《重辑李清照集》本取此，且引《论语》：“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和《孟子》：“良（王良）不可，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以此为注。

绕床大叫，五木皆卢：形容打马戏时得胜者喧闹的情状。据《晋书·刘毅传》：“后在东府聚，搏蒱大掷，一判至数百万。余人并黑犊以还，惟刘裕及毅在后。毅次掷得雉（次彩），大喜，褰衣绕床叫。谓同坐曰：‘非不能卢（最胜彩），不事此耳。’裕恶之，因按五木久之，曰：‘老兄试为卿答。’既而四子皆黑，其一子转跃未定。裕喝之，即成卢焉。”床，古之坐席。《打马图谱原赋》、《癸巳类稿》等本作“故宜绕床大叫”且其上另有“牝乃叶地类之贞，反亦记鲁姬之式。鉴髻堕于梁家，溯浒循于岐国”四句二十六字。黄墨谷重辑本取此。

沥酒一呼，六子尽赤：典出宋代郑文宝《南唐近事》。据载刘信攻南康时，曾被义祖（五代十国时吴国大臣徐温）怀疑，假博戏之机，酒酣，掬六骰于手曰：“令公疑信欲背者，倾西江之水，终难自涤。不负公，当一掷遍赤。”结果“投之于盆，六子尽赤。义祖赏其精诚昭感，复待以忠贞焉。”《五代史·吴世家》中也有类似的记载。沥酒，酌酒而饮。沥，清酒。此以“六子尽赤”连同上句“五木皆卢”，说明打马时须用心赤诚，方能合天德遂人意。

平生不负，遂成剑阁之师：王仲闻校注：指桓温取蜀事。桓温未至剑阁，此为借用。《世说新语·识鉴》：“桓公将伐蜀。在事诸贤，咸以李势在蜀既久，承籍累叶，且形据上流三峡，未易可克。唯刘尹云：伊必能克蜀。观其蒲博，不必得，则不为。”

“别墅”句：据《世说新语·雅量》载，公元383年八月，前秦王苻坚发兵八十七万，分道南侵，意欲一举灭掉东晋，形势危急，晋京震怖，惟宰相谢安无惧色，且派其弟谢石、侄谢玄领兵八万拒敌于淝水，自己却于别墅与人对奕。后报捷书信至，谢安对奕如常，人问及，则“答曰：‘小儿辈大破贼。’”《晋书·谢安传》及《资治通鉴·晋纪》皆有类似记载。这就是所谓“剐墅未输，已破淮淝之贼”。这里将谢安两次围棋事浓缩一处。

元子：东晋名将桓温．字元子。

安石：谢安，字安石。

陶长沙博局之投：据《晋书·陶侃传》：“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乃命取其酒器蒲博之具，投之于江”。陶侃，封长沙郡公，故称陶长沙。

袁彦道布帽之掷：据《世说新语·任诞》栽，桓温少时，因博戏输钱被债主所逼而求救于袁彦道，袁“遂变服，怀布帽，随温去，与债主戏。……十万一掷，直上百万数，投马绝叫，帝若无人，探布帽掷，对人曰：‘汝意识袁彦道不!’”事又见《晋书·袁耽传》。袁彦道，即晋人袁耽。

辞曰：《诗女史》《古今女史》《打马图谱》及《癸巳类稿》作“乱曰”。

佛貍：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小名。此处借喻金主完颜昌为首的侵略者。卯牟电据《宋书·臧质传》，刘宋时曾有童谣：“虏马饮江水，佛貍死卯年。”李清照《打马赋》作于绍兴四年甲寅，而第二年正好是卯年。此句表达了作者期待来年消灭金兵收复中原的愿望。

骅骝、骝駬：皆骏马名。传说周穆王八骏马中马名，据《事林广记》载《打马图》，列有六十四马，一一皆取古良马之名命之，八骏马名亦列入。故云：“满眼骅骝杂騄駬。”

时危安得真致此：袭用杜甫诗句，杜甫《题壁上韦偃画马歌》有“时危安得真致此，与人同生亦同死”。

【名家点评】

宋·陈振孙：《打马赋》一卷，易安李氏撰。用二十马，以上三者（另有无名氏《打马格局》一卷，郑宣子《打马图式》一卷）各不相同，今世打马大约与古之摴蒱相类。（《直斋书录解题》卷十四）

明·赵世杰等：“各驱骥騄”（一段）——眉批：日月云霞之彩，喷薄而出。旁批：以境形容。“吴江枫落”——旁批：以时形容。“或出入用奇”——旁批：叙用意。“崎岖峻坂”——旁批：出打。“说梅止渴”（一段）——眉批：幽情深意。旁批：隐喻无聊排遣。“皆困不知止足”——旁批：颂不忘戒。“故绕床大叫”（一段）——眉批：五陵豪士面目，三河年少肝肠，何为么麽所得。旁批：形容豪放，一段尤不可少。（《古今女史》前集卷一《打马赋》批语）

明·赵如源：文人三昧，虽游戏亦具大神通。（《古今女史》卷一引《打马赋》评语）

清·王士禄：《神释堂脞语》云：易安落笔即奇工，《打马》一赋，尤称神品，不独下语精丽也。如此人自是天授，湖州乃为“帘卷西风”损却三日眠食，岂不痴绝。（《宫闺氏籍艺文考略》）

清·李汉章：予幼读《打马赋》，爱其文，知易安居士不独诗余一道冠绝千古，且信晦翁之言，非过许也。长游齐鲁，获睹其图，益广所未见。然余性暗于博，不解争先之术，第喜其措词典雅，立意名隽，洵闺房之雅制，小道之巨观，寓锦心绣口游戏之中，致足乐也。若夫生际乱离，去国怀土，天涯迟暮，感慨无聊，既随事以行文，亦因文以见志，又足悲矣。暇日检点完篇，手录一过，贻诸好事，庶有见作者之心焉。王仲闻：在一篇游戏的文章《打马赋》里，她说：“今日岂无元子，明时不乏安石。”希望南宋能够像东晋那样偏安江左的时候，还在桓温、谢安这样的人，或者能够出击，收复部分失地；或者敌人前来进犯，能够击溃他们。她又说：“佛狸定见卯年死。”可见她对抗敌前途也是抱着乐观态度，有胜利信心的（那时金人正在向南宋发动进攻，李清照自己也从杭州逃到了金华）。在这篇文章最后，她还说：“老矣谁能志千里，但愿相将过淮水。”……我们不能不承认，它们代表了当时爱国者的强烈的呼声，表示了爱国精神。

有的本子载这一篇《打马赋》，末段还有“木兰横戈好女子”一句……如果确实是她写的，那更可以说明她直欲拿起武器来驰赴保卫祖国的前线了。（《李清照集校注·后记》）

黄墨谷：绍兴四年，清照居金华，作《打马图经序》和《打马赋》，这是一部博奕游戏之作。作者是有意识想通过游戏来表达恢复中原的意念。“望梅止渴，稍苏奔竞之心；画饼充饥，少谢腾骧之志”、“生平不负，遂成剑阁之师；别墅未输，已破淮肥之贼”、“今日岂无元子，明时不乏安石”。先说“望梅止渴”、“画饼充饥”，这是惨酷的现实；继云：“成剑阁之师”、“破淮肥之贼”；又云“今日岂无元子，明时不乏安石”是写理想，写愿望。结尾云：“……木兰横戈好女子，老矣不复志千里，但愿相将过淮水。”当时秦桧为相，到处是天罗地网，无人敢言兵，李清照却通过游戏，呼喊过淮，所以黄檗山人《题打马图》诗云：庙堂只有和戎策，惭愧深闺打马图。（《重辑李清照集·李清照评论》）

徐北文等：这篇赋作，平仄相叶，对偶工整，铿锵有声，以大手笔、大场面抒写了虽为女子而不让须眉的大丈夫之气，字里行间洋溢着忧国忧民的热烈感情，充分表现了李清照一片赤诚的拳拳爱国之心，是一篇富有爱国主义精神的好作品。（《李清照全集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