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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第2页）

生意还是没有像他预料的那么赚钱。收入是比上个月涨了一点，但是他发现自己一定要留意家庭开销，这是很丢人的。他将必须限定嘉莉的花销，如果她用钱大手大脚的，他就得告诉她不要太铺张。他不知道她会怎样。但是，他觉得不用多长时间他就不得不这样做了。

最开始，深夜回家见到嘉莉是一种幸福。他试图在六七点钟之间赶回家和她一起吃晚饭，然后在家里一直呆到第二天，但是这种新鲜感过了一阵就没有了，他开始感到他的这种职责是一种负担。接着，他开始想象像过去那样能有一个男性朋友的场所。总的来说，他对纽约还是相当不熟悉的，他很希望自己能变到它欢快的漩涡中去。他所看的《世界晨报》上全都是各种各样娱乐和消遣的报道，更加促使他去幻想这座城市有可能拥有的快乐。

第一个月还没有完全过去，嘉莉就很平静地说，“我想这周到市中心去买一件衣服。”

“什么样子?”霍森沃说。

“哦，上街穿的那种。”

“行啊，”霍森沃笑着说，尽管他心里在想，如果她不买的话，他的经济状况会好一些。次日没有谈及这件事，但是第三天早晨他问：“你选好了吗?”

“没有。”嘉莉说。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你能不能再过几天再买呢?”

“不能，”嘉莉回答，没有发现他话中有话。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有经济困难，“为什么?”

“你听我说，”霍森沃说，“我这次投资花了很多钱。我想很快就能全部收回来，但是现在手头有点紧张。”

“噢，”嘉莉说，“没问题，亲爱的。你干吗不早告诉我呢?”

“以前不想说。”霍森沃说。

尽管嘉莉马上同意了，但是霍森沃谈到他的投资的举动，使嘉莉联想到了托罗奥和他总说要成交的那笔小生意。这种想法虽然没有停留，但毕竟还是想了。她开始对霍森沃有了一点新的认识。

她慢慢地开始感到，事情不断发生改变。他并不把心事都告诉她。他显然有什么事欺骗她，只是自己一个人思索着。她自己净问他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这种状况是女人所不能接受的。伟大的爱情能使这种状况显得正常——有时甚至显得应该赞许，但永远不会显得令人高兴的。要是没有了伟大的爱情，人们就会得出一个更加明确、令人烦感的结论。

至于霍森沃，他正在用尽全力地与这新环境中的种种不利因素做斗争。他是个聪明人，已经看出自己酿成大错，所以很珍惜自己现在这已算不错的处境，然而，他还是正常地把目前的状况与以前的状况相比较——对比了很长时间。这已成了他正常的心理活动——想着干一件事情，又会马上想起他原来是怎么干的。他尽量想着这种新的状况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他会好起来的，可是并非易事。最困难的是了解自己想花钱的欲望。每次不得不这样做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显得特别寒酸。例如，他有一天在百老汇一家裁缝店的橱窗里看见新的秋装。他这是多年来第一次觉得只想站在外面而不想进去看看——自己不愿花钱。他心情极为复杂。他真想公开诅咒他的命运——在心里他真的这么做了。

此外，打他到纽约很快就遇到了一位老朋友之后，他一直不敢再碰见他们。那是在百老汇大街，他看见一个老友正朝他走来。故作不认识已经来不及了——相互对望的那一眼看得很清楚，应该都认出了对方。于是，这位朋友，芝加哥一家批发商行的采购员，觉得应该停下脚步来。

“你好吗?”他伸出手来说，百感交集，而且并不真正热心。

“很好，”霍森沃说，同样感到很劳累，“你还好吗?”

“还好。我来这里采购些东西。还在这里住?”

“对啊，”霍森沃说，“我在沃伦街开了一家店。”

“确定?”这位朋友说，“很高兴听到这些。我去找你。”“请一定来。”霍森沃说。“再见。”那个人说，殷勤地一笑就走了。这是一次难堪的经历。什么都没有提起，但整个这件事情回避得这么狼狈，比直接谈出来更糟。“他什么都没问，”霍森沃想，“他不愿意来。”他擦了擦额头，真心期盼再也不要遇到别的熟人了。所有那些像这个人一样以前和他闲聊过、寻欢作乐过的人都会这样做的。他希望不要再遇见他们了。

这些事情影响了他的好脾气。他只希望经济方面的情况能蒸蒸日上。他有嘉莉陪着。家具费用正在慢慢还上。他站住了脚。至于嘉莉，他能给的乐趣目前只有一点。也许他还能一直这样装下去而不败露，同时取得胜利，那样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