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见最大的一颗宝石。”埃蒙斯说。
“是吗?”嘉莉说。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附和这位年轻人,或者说事先,就觉得他受教育比她多——头脑比她的要聪明。他看着也正是这样。嘉莉身上可取的就是她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总是比别人聪明。她见到过许多让她依稀觉得像学者的人。她旁边这位了不起的青年,看似天真纯洁,却好像懂得许多她不理解却又很赞同的事情。她认为一个男人做到这一点是很了不起的。
交谈转到当时很流行的一本书上——E·P·罗埃写的《打开一颗刺毛栗》。沃什太太看过这本书。
“一个人写一本书就能引起轰动,”沃什说,“我看到人们都在谈论罗埃。”他说话的时候眼看着嘉莉。
“我没有听说过他。”嘉莉诚实地说。
“哦,我知道,”沃什太太说,“他写过不少东西。《打开一颗刺毛栗》写得很好。”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埃蒙斯说。
嘉莉把目光投向他,好像他是个预言家。
“他的作品基本和《朵拉·桑》一样糟透了。”埃蒙斯最后说。
嘉莉觉得这种诋毁只代表他的个人见解。
她过去读过《朵拉·桑》,虽然认为那本书写很普通,以为别人觉得它写得不错。现在,这位头脑聪明、看似学生的青年居然在嘲笑它,认为它——不值得一读。她低头,第一次为自己的不解感到痛苦。
然而,埃蒙斯说话的神情里没有一点的讥讽与傲慢——。嘉莉觉得他的话代表着高等人士看法——而且很想知道他看来还有什么是对的。他注意到她在听他讲话,与他深有同感,从现在起主要和她讲话。
他似乎比霍森沃聪明,比托罗奥明智、高明。他看上去天真。她觉得他很可爱,却也注意到他对她敬而远之。她还没有走入到他的生活中,还没有和他的生活发生关系,但是,他所谈的很吸引她。
“我倒是不想发财,”他在吃饭的时候告诉她,精美的饭菜让他来了兴致。
“哦,你不想吗?”嘉莉说,这种她从没见到过的态度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想,”他说,“那有什么好处呢?人不一定需要这种东西才能幸福。”
嘉莉满腹疑惑地想着,但这话出于他的口中,对她是有些影响的。
“他或许一个人生活会幸福的,”她心中想。
沃什夫妇不断打断他们的交谈,所以埃蒙斯这些引人注意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说。但是,这些话就已经够了,因为这个青年身上的气质能打动嘉莉。或者说他所处的环境中有某种东西吸引着她。他让她想到她在舞台上看到过的场面——种种忧愁和牺牲。他用自己独特的态度,消除了生活与她的生活相对照而产生的痛苦。
他们走出饭店后,他又挽着她的手臂,扶她上了马车,又去看戏。
看戏时,嘉莉觉得自己很注意听他说话。他指出戏中的情节,也是她认为最好的——那些深深地打动她的情节。
“你觉得做演员好不好?”她问。
“好——”他说。
他这一句称赞竟使嘉莉的心怦怦乱跳。咽,要是她能做个演员——一个好演员该多美啊!这个人很聪明——他也许称赞当演员。如果她是个出色的演员,他这样的男人会称赞她的。她觉得他这样说真是太好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戏结束后,她才突然知道他不和他们一起回去。
“啊,你不回去吗?”嘉莉情不自禁地说。
“哦,不了,”他说,“我就在这附近住。”
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了声再见。可是马车显得异常的冰冷。
她踏进家门时,心里藏着这份心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看到这个人。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霍森沃已经回来了,并且正在酣睡。他的衣服零乱地放着。看到这场景,又走了出去。她还想一会儿再进去,她不愿意现在就进去。
嘉莉走到餐厅,坐到摇椅上。在她想事的时候,她的小手握得很紧。穿过渴望与矛盾的欲望,她开始有所清醒。啊,这无数的希望与遗憾——伤心与痛苦呀!开始明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