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到她心中会有这种思想,会提出迁居的建议来。
“为什么不能?”他柔和地问。”
“嗯,因为,”她说,“我不愿意再住下去。”
他听了这句话却不清楚其中的意义。话里并没有什么严肃的意味。这个问题不是立刻要解决的。
“我就非放弃我的职位不可。”他说。
他说话的口气仿佛表示事情并不需要考虑似的。嘉莉当时在享受眼前的美景,并没有深思。
“有他在这里,我就不愿住在芝加哥。”她说,心中想起托罗奥。
“这是座大城市,最亲爱的,”霍森沃回答,“搬到南区就像搬到国内别处去一般了。”
他已经选定那个地方作为目标。
“总之,”嘉莉说,“要是他住在这里,我就不愿意结婚。我不高兴私奔。”
提到结婚不免让霍森沃一怔。他明白地看到这是她的主意——他感到这不是轻易能混过去的。
“那么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门?”霍森沃悄悄地说。
她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
“你是个态度坚决的小姑娘,不是吗?”过了一会儿,他望着她的眼睛说。
这一下,觉得一股柔情扫过她的心头。仿佛是他的真情而引起的骄傲——是对一个这么理解她的男人的爱慕。
“不,”她羞答答地说,“可我能怎么办呢?”
他又把双手抱在胸前,越过草坪向街上眺望着。
“我希望,”他伤心地说,“你能跟着我。我不愿意就这样离开你。老等着有什么好处呢?你并不会更幸福一些,是吗?”
“更幸福!”她柔声地嚷道,“你自己也很明白吧。”
“那么,我们就是,”他以同样的口气说,“浪费时间。假如你不幸福,那你认为我就幸福吗?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给你写信。我告诉你吧,嘉莉,”他大声说,突然加重语气,而且直望着她——“我生活里不能没有你,全部道理就是这样。现在,”他下结论说,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向她摊开一只白皙的手掌,“我怎么办呢?”这样一下把责任推到她身上,打动了她的心弦。这个精神负担打动了这个女人的心。
“你还能略微等待一下吗?”她温柔地说,“让我设法问出他什么时候出门。”
“那又管用吗?”他带着同样的语气问。
“那么,也许我们可以安排到某个地方去。”
她实在并没有比以前看得更明白,但是,从同情出发,她的心理状态已到了快要屈服的地步。
霍森沃并不理解。他在思考怎样说服她——怎样恳求可以感动她,让她放弃托罗奥。他开始问自己,她爱她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他在想该问什么问题才能使她表明态度。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试探性的建议,在表面上这一建议仿佛出于自己的欲望,其实要是弄明白别人为我们制造的阻难,为我们自己找出一条出路。
“我说,”他说,望着嘉莉的脸庞,装出自己并不自觉的严重神色,“假设我下个星期,或者这个星期为这事来找你——譬如说今晚——告诉你我要走了——我不能再追留一分钟,而且永远不会回来了,你能跟我一起走吗?”
他的情人用无限柔情的目光望着他,假装在思考,在他的话说出口之前,她就早已准备了答话。
“是的。”她说。
“你不要时间商量,或者安排一下吗?”
“倘若你等不及的话,就不等了。”
看到她对他是认真的,他就笑了。他想,要是给他一两个星期的旅游,那该是多好的机会啊!他本想告诉她,他是开玩笑,以此来扫除她那甜蜜的严肃,但是刚才这番话的效果使他太快活了,就不加以说明。
“那么,”他开玩笑似的说,“我要在最近一个晚上来把你带走。”说完,他就笑了。
“但是,要是你不和我结婚,我是不会和你同居的。”嘉莉想了想补充道。
“我不会使你这样的。”他温柔地说着握住她的手。
她现在懂得了,觉得幸福之极。想到他会这样救她,爱得他更深切了。至于他,结婚这个条件并不是他心中的唯一。他在想的是,有了这样的爱情,对他最后的幸福生活就不会有什么障碍。
“我们走走吧。”他满心喜欢地说,站起身来观望着整个可爱的公园。“好的。”嘉莉说。他们走过一个年轻的爱尔兰人的身边,他用嫉妒的目光在他们身后望着。
“挺幸福的一对,”他在心里想,“他们一定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