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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师表1（第1页）

出师表〔1〕

诸葛亮

诸葛亮（181—234），字孔明，琅玡阳都（今山东沂水南）人，三国时期著名军事家、政治家，早年曾经避难隐居，自比于管仲、乐毅。后来刘备三顾茅庐，请他出来共同兴复汉室。诸葛亮辅佐刘备建立蜀汉政权，功勋卓著，拜为丞相。刘备去世后，继续辅佐刘备之子刘禅，先后六次北伐曹魏，最后死在军中。诸葛亮并不以文章著称，但他传世的前后《出师表》等散文痛切真挚、简洁周详，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臣亮言：先帝〔2〕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3〕。今天下三分〔4〕，益州疲弊〔5〕，此诚危急存亡之秋〔6〕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7〕，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8〕，以光〔9〕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11〕，引喻失义〔12〕，以塞忠谏之路也。

宫中府中〔13〕，俱为一体；陟罚臧否〔14〕，不宜异同〔15〕。若有作奸犯科〔16〕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17〕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治〔18〕，不宜偏私，使内外〔19〕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20〕，此皆良实〔21〕，志虑〔22〕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23〕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24〕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25〕，有所广益〔26〕。将军向宠〔27〕，性行淑均〔28〕，晓畅〔29〕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30〕。愚以为营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31〕，优劣得所〔32〕也。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33〕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34〕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35〕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36〕，此悉贞良死节〔37〕之臣也，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38〕而待也。

臣本布衣〔39〕，躬耕于南阳〔40〕，苟全〔41〕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42〕。先帝不以臣卑鄙〔43〕，猥自枉屈〔44〕，三顾〔45〕臣于草庐之中，谘〔46〕臣以当世之事，由是〔47〕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48〕。后值倾覆〔49〕，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50〕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51〕也。受命以来，夙夜〔52〕忧叹，恐托付不效〔53〕，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54〕，深入不毛〔55〕。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56〕三军，北定中原〔57〕，庶竭驽钝〔58〕，攘除奸凶〔59〕，兴复汉室，还于旧都〔60〕。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61〕也。至于斟酌损益〔62〕，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

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德〔63〕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64〕，以彰其咎〔65〕。陛下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66〕，察纳雅言〔67〕，深追先帝遗诏〔68〕。臣不胜〔69〕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零〔70〕，不知所云。

【注释】

〔1〕选自《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题目是后人所加，也称为《前出师表》。表是古代臣子向君主表明心情、提出某种陈请的一种文体。蜀汉建兴五年（227）诸葛亮准备出兵北伐曹魏，临行前上这道表给刘禅，进行劝谏。

〔2〕先帝：指刘备，章武三年（223）去世。

〔3〕中道：半路。崩殂（cú）：帝王去世。

〔4〕三分：分成魏、蜀、吴三国。

〔5〕益州：蜀国所在地，包括现在的四川省及陕西、云南的部分地区。疲弊：困乏，人力物力不足。

〔6〕秋：时。

〔7〕追：追念，怀念。殊遇：恩遇，优厚的待遇。

〔8〕开张：打开。圣听：君主圣明的听闻。这句话的意思是劝刘禅广泛听取群臣的意见。

〔9〕光：发扬光大。

〔10〕恢弘：张扬，扩大。

〔11〕妄自菲薄：随意自轻自贱，使自己鄙薄。

〔12〕引喻失义：称引譬喻不符合正大的道义。

〔13〕宫中：皇宫中。府中：丞相府中。建兴元年（223）年诸葛亮被封为武乡侯，开丞相府处理国家军政事务。

〔14〕陟（zhì）：提拔，提升。臧否（zāngpǐ）：善恶，这里用作动词，指对人物的表彰或批评。

〔15〕异同：有不同，有差别。

〔16〕作奸：做坏事。犯科：触犯法律。科：法律条文。

〔17〕有司：主管的官员，因为他们各有专司，所以称为“有司”。

〔18〕昭：表明。平明之治：公平严明的治理。

〔19〕内外：内指宫中，外指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