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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潭记1（第1页）

小石潭记〔1〕

柳宗元

柳宗元（773—819），字子厚，河东（今山西永济）人，唐代著名文学家、思想家，也是唐宋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唐宋八大家之一，与韩愈齐名，并称“韩柳”。他做过蓝田尉、监察御史等官，后来参加以王叔文为首的政治革新集团，变法失败，被贬为永州（今湖南零陵）司马，又调任柳州（今广西柳州）刺吏，最后死在柳州。他的散文各体兼备、风格多样，寓言性散文《三戒》等笔锋犀利、讽喻尖锐，山水游记“永州八记”等寄托深远、刻画入微，尤为世人所传诵。

从小丘〔2〕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3〕，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伐竹取道〔4〕，下见小潭，水尤清冽〔5〕。全石以为底〔6〕，近岸，卷石底以出〔6〕，为坻，为屿，为嵁，为岩〔8〕。青树翠蔓〔9〕，蒙络摇缀，参差披拂〔11〕。

潭中鱼可百许〔12〕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13〕，影布石上，怡然〔14〕不动；俶尔远逝〔15〕，往来翕忽〔16〕，似与游者相乐。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17〕，明灭〔18〕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19〕，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20〕，悄怆幽邃〔21〕。以其境过清〔22〕，不可久居〔23〕，乃记之而去。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24〕。隶而从者〔25〕，崔氏二小生〔26〕：曰恕己，曰奉壹。

【注释】

〔1〕这是柳宗元“永州八记”里的第四篇，原题为《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2〕小丘：指“永州八记”里的第三篇《钴鉧（gǔmǔ）潭西小丘记》中所写的小土山。

〔3〕篁（huáng）竹：竹林。

〔4〕取道：开辟出道路。

〔5〕清冽（liè）：清凉。

〔6〕全石以为底：潭底由整块石头构成。

〔7〕卷石底以出：石底有些部分向上卷起，露出水面。

〔8〕坻（chí）：水中的高地。屿（yǔ）：小岛。嵁（kān）：不平的石头。岩：大石。这几句的意思是说，石底翻卷成坻、屿、嵁、岩等种种形状。

〔9〕翠蔓：翠绿色的茎蔓。

〔10〕蒙络摇缀：茎蔓覆盖盘绕，摇动相连。

〔11〕参差（cī）披拂：长短不齐，随风飘**。

〔12〕许：左右。

〔13〕下澈：照到水底。

〔14〕怡（yí）然：痴貌。引申为不动貌。

〔15〕俶（chù）尔：忽然。远逝：远远地游走。

〔16〕翕（xī）忽：形容轻快迅疾。

〔17〕斗折蛇行：溪水曲折，像北斗七星那样曲折，像蛇爬行那样弯曲。

〔18〕明灭：溪水忽隐忽现，有时看得见，有时看不见。

〔19〕犬牙差（cī）互：像狗牙那样交错不齐。

〔20〕凄神寒骨：使人感到心神凄寂，寒气透骨。

〔21〕悄怆（qiǎog）：使人感到忧伤。幽邃（suì）：幽深寂静。

〔22〕过清：过于凄清。

〔23〕居：停留。

〔24〕吴武陵：信州（今江西上饶）人，元和初进土，元和三年（808）也被贬到永州，与柳宗元交好。龚古：不详。宗玄：柳宗玄，柳宗元的从弟。

〔25〕隶而从者：跟随而来的人。

〔26〕崔氏：柳宗元的姐夫崔简家的人。小生：年轻人，这里是指崔家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