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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选择（第1页）

心灵的选择

中国的文人如璀璨的明星，在浩瀚的文学夜空中闪闪发光，时间泯灭不了他们作品中魅力的光芒，就连他们的死亡也如瑰宝般，为世人所探究。回过头去考量历史长河中中国文人的自杀，有一现象颇为突出，许多人的轻生并不仅仅因为他们天生就不怕死，或是他们已经活够了，而是因为他们都自认为有一个值得去死的理由，这理由往往与他们头脑中确立的某种信念或精神的虚空有关，有其自身自杀的必然性。为此，他们自杀起来“义无反顾”“视死如归”。

一、先人屈原之死

两千多年前，屈原面向苍天，他愤怒，他绝望，毅然跳入泪罗江，怀着他至善至美的“美政”随沧浪之水而去。于是留下的只有令人叹为观止的浪漫主义情怀和他那令人猜疑的死亡时的心态。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苟余情其信婷以练要兮，长颇颔亦何伤。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屈原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是进亦忧，退亦忧。即使如此，他还是被小人加害，不为君主所纳。在政治上的失意，对家国前途的焦虑，对民生苦艰的悲戚一齐袭来，于是他感慨“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再加上，在浊世中，他的浩浩之白，沾不得一点尘埃。作为独醒者，他孤高无朋—一“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遗世独立，横而不流”。就这样，屈原陷入根固难徙的坚持自我和无法与外界沟通两难之境的巨大困惑中，它仿佛一道无法超越的无情界限，于是在这道界限上，他无法获得拯救。为了他的“美政”，他愿意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正是在这些自身与外界环境的挤压下，他的死就变得理所当然了。尽管人们惋惜他的自杀，但又似乎找不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来阻止他的自杀。于是人们认可了屈原自杀的意义，也使屈原的精神得以不朽。

二、现代文人的自杀

两千多年后另一文人——顾城自杀。“我想涤去一切不幸”“我想画下世界上最年轻的没有痛苦的爱情”。他固执得令人不可思议，他的世界没有谁能理解。有人把人生分为三个层面：物质生活、精神生活和灵魂生活。顾城的一生都徘徊在后两个阶段之间，最终，过早地踏上了他远离尘世的灵魂之旅。

1989年3月26日，天才诗人海子在山海关卧轨自杀。这位年仅25岁的青年诗人在冰冷的轨道上坦然地目睹钢轮的扑近。有人认为海子死于物质世界对诗神的挤压，有人归于海子个体存在的危机和意义危机，有人强调是“语言的欲望”和重大压力逼死了诗人。以上说法忽略了海子之死的个体选择性和有限生命的担当性，他曾坚定地在诗文中说过：“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这是一个长期置身于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虚幻空间中的人说出的理由。

于是他们怀着各自思想中的死的理由自杀了，死得“理直气壮”“义无反顾”。

或许死是一种超脱，是永恒的寂寞，是走向宁静的捷径。追溯古今中外，文人自杀竟那么集中。马克·吐温、杰克·伦敦、沃尔夫、茨威格、叶赛宁、法捷耶夫、马雅可夫斯基、茨维塔耶娃、屈原、王国维、朱湘、老舍、海子、顾城……一长串的名单背后，他们在或彷徨，或悲抑，或疯狂，或心灰的心境中走向生命的尽头。我真不知道这是诗人的悲哀，还是人类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