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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春①（第1页）

武陵春①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②。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③，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④，载不动、许多愁⑤。

【校记】

亦见汪本、沈本。汪本及类编草堂诗余卷一题作“春晚”。词学筌蹄题作“春暮”。彤管遣编续集题作“暮春气诗余前集上如梦令后接引此阕，不注撰人。玩意境颇似李作，姑存之。”王本云：“古今别肠词选卷二又误以此首为马洪所作。”陶案：此词颇符合李清照身世，应为其所作无疑。

〔花已尽〕词律、词谱作“春已尽”。

〔日晚〕花草粹编作“日落”词律、词谱作“日晓”。

〔泪先〕彤管遣编作“泪珠”。

〔闻说〕叶申芗天籁轩词选作“闻道”。

〔春尚好〕啸余谱作“春向好”。

〔轻舟〕历朝名媛诗词作“扁舟”。

〔载不动〕沈际飞草堂诗余注：“（动）一作‘得’，误。”又云：“后叠末句多一宇。”杨慎林下词选云：“‘载’字衬。”

【笺注】

①黄盛璋李清照事迹考辨：“词意写的是暮春三月景象，当作于绍兴五年（一一三五）三月。”又赵明诚李清照夫妇年谱：“绍兴五年（公元一一三五年）乙卯，清照五十二岁。春，清照在金华，作武陵春词。”王仲闻李清照集校注卷一：“此首乃绍兴五年李清照在金华所作。”均案：据宋史高宗纪，绍兴四年九月，金人及伪齐渡淮南侵。冬十月丙子朔，高宗舆赵鼎定策亲征。己卯，金人犯滁州，围亳州。壬午，伪齐犯安丰，韩世忠邀击金人于大仪镇，败之。乙丑，金人困承州，又围濠州，高宗如平江。李清照打马图序云：今年十月朔，闻淮上警报，江浙之人，自东走西，自南走北，居山林者谋入城市，居城市者谋入山林，旁午络绎，莫不失所。易安居士自临安沂流，涉严滩之险，抵金华，卜居陈氏第．”十二月庚子，金人退兵。至本年春，局势稍定，故清照曾有出游之兴。

②物是人非：三国曹丕与朝歌令吴质书：“节同时异，物是人非，我劳如何。”宋贺铸雨中花：“人非物是，半晌鸾肠易断，宝勒空回。”

③双溪：浙江通志卷十七山川九引名胜志：“双溪，在（金华）城南，一曰东港，一曰南港。东港源出东阳县大盆山，经义乌西行入县境，又汇慈溪、白溪、玉泉溪、坦溪、赤松溪，经石琦岩下，与南港会。南港源出缙云黄碧山。经永康、义乌入县境，又合松溪、梅溪水，绕屏山西北行，舆东港会于城下，故名。”

④舴艋舟：小船，两头尖如蚱蜢。艺文类聚七一南朝宋元嘉起居注：“余姚令何玢之造作平床一，乘船舴艋一艘，精丽过常。”唐张志和渔父词：“舴艋为舟力几多，江头雨雪半相和。”

⑤载不动句：宋郑文宝柳枝词：“不管烟波舆风雨，载将离恨过江南。”钱钟书宋诗选注云：“逗首诗很像唐朝韦庄的古离别……但是第三第四句那种写法，比韦庄的后半首新鲜深细得多了，后来许多作家都仿效它。例如：苏轼虞美人：‘无情汴水自东流，只载一船离恨向西州’；陈与义虞美人：‘明朝酒醒大江流，满载一船离恨向衡州’；李清照武陵春：‘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辛弃疾水调歌头：‘明夜扁舟去，和月载离愁’；张可久蟾宫曲：‘画船儿载不起离愁，人到西陵，恨满东州’（朝野新声太平乐府卷一），贯云石清江引：“江声卷暮涛，树影留残照，兰舟把愁都载了（朝野新声太平乐府卷二）。王实甫的西厢记裹把船变成车，例如第四本第一折：‘试着那司天台打算半年愁，端的是太平车儿约有十余载’；‘遍人间烦恼填胸臆，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陆娟送人还新安又把愁和恨变成‘春色’：‘万点落花舟一叶，载将春色到江南’（钱谦益列朝诗集传闰四）。此外不说‘载’而说‘驮’或‘担’的也很多。”沈祖棻宋词赏析评清照此词亦承此说，在举李后主虞美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后，谓“李清照等又进一步把它搬上了船，于是愁竞有了重量，不但可随水而流，并且可以用船来载。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仙吕·点绛唇缠令·尾）云：‘休问离愁轻重，向个马儿上驼也驼不动。’则把愁从船上卸下，驼在马背上……从遣些小例子也可以看出文艺必须有所继承，同时必须有所发展的基本道理来。”

【汇评】

明叶盛水东日记卷二十二：玩其词意，其作于序金石录之后欤?抑再适张汝舟之后欤?文叔不幸有此女，德夫不幸有此妇。其语言文字，诚所谓不祥之具，遣讥千古者欤!

明杨慎批点本草堂诗余卷一评结句：秦处度谒金门词云“载取暮愁归去”斗愁来无著处”，从此翻出。

案：所引谒金门为张元干词，非秦处度（湛）作。